休整期6嘉德罗斯的谈话

“兔语情话事件”过去两天，休整区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那只是表面。

望月很清楚，那天兔子传递的预言碎片，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种下了种子。雷狮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格瑞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望向她怀里的兔子，安迷修每次遇见她都会郑重行礼，就连金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偶尔也会挠着头问“那些话到底啥意思”。

而嘉德罗斯——他至今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第三天傍晚。

望月正在房间里给兔子梳理毛发（小家伙最近越来越懒，除了吃就是睡），终端忽然收到一条简讯：

【公共训练区，C-7。有事问你。来不来随你。——嘉德罗斯】

没有客套，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询问的语气。完全符合嘉德罗斯的风格。

望月盯着这条简讯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

兔子醒了，正用那双红宝石眼睛看着她，然后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

望月“……”望月无奈地把它放在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该来的总会来。

公共训练区C-7是一处相对偏僻的独立训练室，远离主干道，很少有人经过。望月找到这里时，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沉闷的能量撞击声。

她推门而入。

训练室内，嘉德罗斯正独自对着一个全息靶标练习。金色的元力如狂龙般翻涌，神通棍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靶标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次次被打散，又一次次重新凝聚。

他没有回头，但显然知道她来了。

嘉德罗斯“等着。”简短的两个字。

望月便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她不是第一次见嘉德罗斯战斗，但每一次都会被那种纯粹的力量所震撼。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加掩饰的强大，仿佛他就是为战斗而生，力量就是他的语言，他的骄傲，他的全部。

但今天，她隐约从那一棍棍的挥击里，听出了一丝……焦躁？

不对，不只是焦躁。更像是一种压抑。

仿佛有某种东西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发泄。

终于，嘉德罗斯收起了神通棍。金色的元力如潮水般退去，他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望月。

嘉德罗斯“你那只兔子，”他开门见山，“给我的那句话，你知道多少？”

望月望月摇头：“我只知道那是它传递的信息，但它从哪里得来、意味着什么，我不比你清楚。”

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走到旁边的休息区，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嘉德罗斯“过来坐。”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望月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不远不近。

嘉德罗斯沉默了几秒，嘉德罗斯忽然开口：“圣空星的王，是我父王。”

望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嘉德罗斯“他是这个星系最强的统治者之一，手握星辰权柄，统领亿万子民。在外人眼里，他无所不能，高高在上。”嘉德罗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复杂，“但我知道，他有个秘密。”

他顿了顿，鎏金色的眼眸望向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层层金属，看向遥远的虚空。

嘉德罗斯“他被制约着。”

望月心中一动。

嘉德罗斯“制约他的，不是敌人，不是外敌，而是一个……‘誓言’。或者说，是一个‘契约’。”嘉德罗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不屑，而是……无力感。

嘉德罗斯“很久以前，圣空星的先祖与某个存在签订了契约。契约的内容，我父王从未告诉我完整版。我只知道，这个契约给了圣空星强大的力量和庇护，但也……”他握紧了拳头，“也束缚着每一代王。尤其是当代的王。”

望月想起了兔子给嘉德罗斯的预言：【星辰誓言，叛逆之血，归途在抉择之间】

星辰誓言——指的就是这个契约？

叛逆之血——嘉德罗斯“叛逆王子”的身份？

归途在抉择之间——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

嘉德罗斯“我父王，”嘉德罗斯的声音更低了，“越来越虚弱了。”

望月心头一震。

嘉德罗斯“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威严的圣空星之王。但我知道，他每次动用力量，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那个契约在抽取他，就像……”他咬了咬牙，“就像吸血鬼。”

他猛地转头看向望月，鎏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愤怒，有痛苦，也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嘉德罗斯“我要打破那个契约。”

这句话，掷地有声。

嘉德罗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补充道，“哪怕与整个圣空星为敌，哪怕背负‘叛逆’之名一辈子，我都要打破它。我不能让他……死在那东西手里。”

望月沉默了。

她想起在迷宫赛圣空星遗迹中，那个虚影说过的话：

“背离誓言的叛逆之血……亦是选择。然，力量若无归处，终将反噬己身。圣空星的崩解，非因外敌，而源于内核誓言的动摇与……对‘天命’的盲从与恐惧。”

原来如此。

圣空星的“誓言”，既是力量的来源，也是枷锁。而当代的王——嘉德罗斯的父亲——正在被这个枷锁一点点榨干。

而嘉德罗斯，这个在外人眼中傲慢、暴躁、不可一世的“叛逆王子”，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份对父亲的担忧和决心。

望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望月轻声问。

嘉德罗斯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嘉德罗斯“因为你的兔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傲然，但多了几分……复杂？“它给我的预言里，提到了‘抉择’。还提到了‘归途’。我他妈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它既然能接触到那种层次的秘密，你肯定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嘉德罗斯“而且，”他看向望月，鎏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认真的光芒，“在迷宫里，你展现过‘净化’和‘稳定’的能力。你那只兔子，还能承载预言。我需要……了解更多。”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望月。

嘉德罗斯“所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望月也站起身，与他对视。

望月“你问。”

嘉德罗斯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问题：

嘉德罗斯“你那只兔子，从哪里来的？”

望月“迷宫赛，蔚蓝星潭之前的一条通道里。”望月如实回答，“它自己出现的，然后一直跟着我。”

嘉德罗斯“它有没有提过‘契约’或‘誓言’之类的东西？”

望月“没有直接提过，但……”望月想了想，“在它传递预言之前，它吸收了观星圣殿核心的一部分残留能量。那些预言，可能是从那里获取的。”

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眉头微皱：“观星圣殿的核心……那个自爆的东西？”

望月“对。”

嘉德罗斯第二个问题：“你的能力，‘安宁领域’，能净化什么程度的‘契约反噬’？”

望月这个问题让望月愣了一下。她认真思考了几秒：“我不知道。我净化过污染、精神干扰、负面能量，但没有试过契约反噬。那东西……可能更复杂。”

嘉德罗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嘉德罗斯第三个问题：“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吗？”

这个直接得有些出乎意料。

望月看着他，看着他鎏金色的眼眸里那份压抑的焦灼和倔强。她忽然明白，这个傲气凌人的王子，此刻正放下骄傲，向她这个“弱小辅助”伸出求助之手。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的父王。

望月“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上。”望月缓缓说，“但如果我有能力，如果不会伤害我的朋友，我……会考虑。”

嘉德罗斯“考虑？”嘉德罗斯挑眉，但并没有生气。他反而点了点头，“行，有这句话就够了。”

嘉德罗斯他转身，背对着望月，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傲然：“我的事，暂时就这些。你走吧。”

望月望月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嗯？”

望月“你父王……他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嘉德罗斯沉默了几秒。

嘉德罗斯“他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个不听话的叛逆儿子，整天惹是生非，给圣空星丢脸。他……从来不知道我想救他。”

望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望月“也许，”她轻声说，“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告诉他。”

嘉德罗斯没有说话。

望月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她即将踏出训练室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嘉德罗斯的声音：

嘉德罗斯“望月。”

她停下。

嘉德罗斯“……谢了。”

两个字，很轻，带着一丝别扭，一丝不习惯。

望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门离开。

走廊里，模拟的星光洒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望月知道，嘉德罗斯那颗骄傲的心，今天向她敞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里，藏着对父亲的担忧，对枷锁的愤怒，对“打破契约”的决心。

而她，无意间被卷入了又一个沉重而隐秘的漩涡。

圣空星的誓言，被制约的父王，叛逆王子的救父之路……

她低头看了看终端，上面是鬼狐发来的最新情报分析。其中有一段提到：“据不完全统计，本届凹凸大赛中，至少有七名参赛者与‘失落文明’或‘星辰遗脉’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比例远超往届。大赛系统似乎在进行某种筛选……”

筛选？

望月若有所思。

也许，她和这些人的相遇，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而嘉德罗斯今天这番谈话，不过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又一个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怀里没有兔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小东西现在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等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它，关于“星辰誓言”和“契约反噬”，它还知道多少。

虽然大概率，它只会翻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