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走得差不多了,王橹杰还坐在原位,盯着面前摊开的报表发呆。
穆祉丞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他们说得对。

王橹杰低声说,
风险确实大。


嗯。
穆祉丞应了一声,

所以呢?
所以……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沉静的、让人安心的光,
所以咱们得赢。

穆祉丞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抵押房产的手续比想象中复杂。
跑了半个月的银行、公证处、评估机构,签了无数份文件,盖了无数个章。
当最终的资金到账通知下来时,王橹杰盯着那条银行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七位数。
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口。

想什么呢?
穆祉丞从背后走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王橹杰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穆祉丞扫了一眼,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按灭屏幕,放回桌上。

别看了。

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花了,再赚。
王橹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说得轻巧。
可他知道,穆祉丞心里未必比他轻松。
那几套房子,是他这么多年打拼攒下的根基。
现在,根基被挖出来,押在了一个充满未知的赌注上。
后悔吗?

他轻声问。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搞这些。

王橹杰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个人多好,稳稳当当拍戏,什么都不用操心。
非要两个人绑在一起,背一身债,天天开会吵架担风险。
穆祉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王橹杰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一个人,好。
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

但不够好。
王橹杰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穆祉丞的手掌贴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戏拍完了回酒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剧本,一个人想……明天要见谁,后天要说什么话。

挺好,也挺空的。
他顿了顿,眼神深得像海,里面映着王橹杰模糊的倒影。

现在,有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沙哑,
有我们的事,有要一起扛的东西,有吵完架还要一起吃饭的人,有抵押了房子也要相信能赢回来的底气。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这叫后悔?

这叫赚了。
王橹杰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穆祉丞身上的气息依旧清冽而温暖,像锚一样,把他牢牢钉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资金到账后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启动项目筛选。
这一次,他们比任何时候都谨慎。剧本评估、市场分析、成本测算、风险预案……每一项都反复推敲,层层把关。
陈姐和老张几乎住进了公司,带着各自的团队,像筛沙子一样过滤每一个送来的项目。
王橹杰和穆祉丞也没闲着。
他们一边应付着各自的工作邀约,一边参与每一次项目讨论会。
有时候争论到深夜,两方团队各执一词,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但吵归吵,吵完了,总能找到折中的方案。
某个深夜,开完会走出公司,外面下起了小雨。
两人没带伞,就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路灯下细细的雨丝。

累吗?
王橹杰想了想,摇头
累。

但好像……比以前一个人累的时候,舒服一点。

穆祉丞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什么意思?
就是……

王橹杰组织着语言,
以前累,是累完了还是一个人。

现在累,知道旁边还有人一起累。

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雨幕里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一点湿润的微光。
雨还在下。
但没有人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