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

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那天，王橹杰正在山里拍一个公益宣传片。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小陈举着手机满山坡找信号，终于在一个土坡上吼了出来。

助理小陈杰哥！

助理小陈提名了！

助理小陈最佳男主角！

助理小陈你和穆老师，双提名！

风吹得王橹杰头发乱飞，耳朵里灌满了呼呼的风声，可小陈那句话却像根针，直直扎进他耳朵里。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王橹杰……《逆光》？

助理小陈对！《逆光》！

助理小陈双男主同时提名最佳男主角，史上头一回！

助理小陈网上都炸了！

小陈兴奋得脸都红了，把手机屏幕怼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新闻推送标题。

王橹杰接过手机，手指划过屏幕。

那些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逆光》双雄对决金像奖！】

【王权更迭还是薪火相传？】

【穆祉丞王橹杰：从师兄弟到对手？】

他的目光在“对手”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心里那点被提名带来的喜悦，莫名其妙地掺进了一丝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对手。

是啊，这次不是一起领奖，也不是前后辈的礼貌谦让。

是实打实地摆在同一个竞技台上，只有一个赢家。

《逆光》播出后口碑爆了。

他和穆祉丞的表演被夸上天，说什么“互相成就”、“巅峰对决”、“华语电视剧表演教科书级别的对手戏”。

CP粉狂欢，“镜镜组”队伍壮大，连不少严肃影评人都开始分析他们之间那种独特的化学反应。

他和穆祉丞的名字，前所未有地、紧密地捆绑在一起，闪耀着，也被放在火上烤。

雨夜之后，他们之间那层薄而脆的冰好像被打破了点什么，但又迅速被更多的工作、更多的目光、更复杂的局面给冻上了。

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戏拍完了，宣传期过了，各自投入新的工作。

偶尔在公开场合碰到，还是点头，微笑，保持距离。

只是王橹杰现在看到穆祉丞，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黑暗里那句“因为是你”，还有对方骤然屏住的呼吸。

然后心脏某个地方会猛地抽一下，说不清是疼是痒还是别的什么。

陈姐的电话紧跟着就追过来了，语气是兴奋里带着紧绷。

经纪人小杰，稳住！

经纪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压力。

经纪人从现在开始到颁奖礼，每一步都不能错。

经纪人通稿方向我们把握，你只管做好两件事：

经纪人第一，接下来的公开亮相，尤其是和穆祉丞同场的，姿态要漂亮，谦逊但自信，感恩但不忘自我；

经纪人第二，心理建设，拿奖是锦上添花，不拿也虽败犹荣，千万别钻牛角尖，别被媒体带节奏！

王橹杰挂了电话，看着远处苍茫的山脊，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山风凛冽，吹得人脑仁清醒。

他知道陈姐的意思。

他和穆祉丞，现在是被架在最高的那座山尖上了，无数望远镜对着他们，等着看他们是并肩看风景，还是一个把另一个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