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看得很投入，甚至不自觉地带入许焰。

去揣摩他的愤怒、他的挣扎、他看向陆深时那种混合着恨意、不解与难以割舍的吸引。

他看着看着，心头那股烦躁和犹豫，竟然慢慢被一种属于演员的职业兴奋感取代了一些。

这角色，有挑战，有发挥空间。

可一想到对手演员可能是穆祉丞，那股兴奋感就像被泼了盆冷水，滋滋冒着不安的烟。

他能演好吗？

在那么多秘密和未曾言明的情绪横亘在两人之间时，他能纯粹地只作为“许焰”去面对“陆深”吗？

会不会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泄露了不该有的东西？

就在他对着剧本第七场对手戏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没有储存的本地号码，但看着有点眼熟。

王橹杰心头莫名一跳。

他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有些发凉。

不会是……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王橹杰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熟悉到让他心跳漏拍的声音。

穆祉丞是我，穆祉丞。

王橹杰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王橹杰……师兄。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穆祉丞《逆光》的剧本，看到了吗？

穆祉丞开门见山，语气是惯常的谈公事的口吻，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王橹杰嗯，在看。

穆祉丞觉得怎么样？

王橹杰本子……很好。

王橹杰人物很扎实。

王橹杰斟酌着用词。

穆祉丞许焰那个角色，比陆深更有层次，发挥空间更大。

穆祉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敲在王橹杰耳膜上，

穆祉丞我看完了。

穆祉丞你的部分，很多内心戏，爆发点也足。

穆祉丞演好了，会很出彩。

王橹杰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说。

这是在……肯定他？

还是委婉地表达自己倾向接演？

王橹杰师兄觉得……陆深呢？

陆深是收着的，所有戏都在心里，在眼神里。

穆祉丞演起来不轻松，但如果有合适的对手，能互相刺激，效果会很好。

穆祉丞顿了顿，

穆祉丞陈导找过我，说了他的想法。

穆祉丞他很希望我们能再合作。

所以，穆祉丞是倾向于接的？

王橹杰心里更乱了。

王橹杰我……有点犹豫。

王橹杰听见自己说了实话，说完又有点后悔，太直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王橹杰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穆祉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一点。

穆祉丞是因为我？

王橹杰喉咙发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穆祉丞如果是因为之前那些……

穆祉丞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似乎在斟酌用词，

穆祉丞那些都过去了。

穆祉丞工作是工作。

穆祉丞《逆光》是个难得的机会，对你，对我，都是。

穆祉丞没必要因为不必要的顾虑错过。

不必要的顾虑。

王橹杰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些短信，那些袖扣，那些“巧合”，在他心里翻天覆地的东西，

在穆祉丞那里，只是“不必要的顾虑”吗？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憋闷。

穆祉丞电话里说不清楚。

穆祉丞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语气缓和了些，

穆祉丞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琥珀’咖啡馆，二楼最里面的包厢。

穆祉丞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当面聊聊剧本，聊聊角色。

穆祉丞就像以前在《师弟》剧组那样。

以前在《师弟》剧组那样……

王橹杰心里那点憋闷，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丝遥远的、带着暖意的回忆。

那时候他们确实会凑在一起讨论剧本，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一起去找导演。

王橹杰好。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

穆祉丞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

王橹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掌心居然有点汗湿。

王橹杰琥珀咖啡馆。

王橹杰明天下午三点。

王橹杰自言自语，像是赴一场未知的审判，又像是……

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