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级台阶（上）

出院日是住院第十天的早晨。

王橹杰身上的红疹全退了，但人瘦了一圈，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穆祉丞亲自给他办出院手续，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纸袋。

穆祉丞换上。

他把纸袋放在床上。

王橹杰打开，里面是那件“见长辈专用”的黑色高领毛衣，还有一条灰色休闲裤。

他抬眼

王橹杰今天要见人？

穆祉丞嗯。

穆祉丞背对着他整理病历，

穆祉丞我大伯在楼下。

王橹杰手指一紧。

穆祉丞怕什么？

穆祉丞转身看他，

穆祉丞衣服是我挑的，话是我教的，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

他顿了顿

穆祉丞像上次在祠堂那样。

王橹杰想起红木椅上紧握的手，想起穆怀山锐利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毛衣很软，裹住他单薄的身体时，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像被穆祉丞的气息包裹。

换好衣服，护士来拔留置针。

针头抽出时带出一小串血珠，穆祉丞立刻用棉签按住，力道很重。

王橹杰我不疼！

穆祉丞又撒谎。

穆祉丞低头处理血迹，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

穆祉丞在我面前不用装。

穆祉丞再说了，我可还没问呢。

王橹杰看着他的发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穆祉丞浓密的黑发上跳跃。

他想伸手碰一下，但忍住了。

一切收拾妥当，穆祉丞拎起行李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

穆祉丞能走吗？

王橹杰点头，但站起来时腿一软，躺了十天，肌肉使不上劲。

穆祉丞立刻扶住他胳膊，蹙眉，

穆祉丞算了。

王橹杰什么算了？

穆祉丞我背你。

王橹杰愣住

王橹杰不用，我能．．

话没说完，穆祉丞已经蹲下身，背对着他。

穆祉丞上来，楼下全是记者，你想让他们拍你一瘸一拐的样子？

王橹杰犹豫了两秒，趴上那个宽阔的背。

穆祉丞稳稳起身，手臂托住他的腿弯。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见穆祉丞后颈皮肤的味道。

病房门打开。走廊里，护士、病人家属、清洁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目光像探照灯，钉在他们身上。

穆祉丞脚步没停。

他背着王橹杰走向电梯，经过护士站时，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穆祉丞一个眼神制止。

电梯门关上前，王橹杰看见护士举起了手机。

楼梯间。

穆祉丞没等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王橹杰一惊

王橹杰师兄，电梯…

穆祉丞电梯里有记者。

穆祉丞往上托了托他，开始下台阶，

穆祉丞我让助理安排了两组假病人引开他们，但不确定有没有漏网的。

穆祉丞走楼梯安全。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穆祉丞的脚步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灯光是声控的，他们每下一层，灯就亮起，然后又暗下去，像在穿越一节节明暗交替的隧道。

第一层，8级。

穆祉丞的呼吸很稳，但王橹杰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肌肉绷紧了。

第二层，16级。

王橹杰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有点快。

第三层，24级。

穆祉丞突然开口

穆祉丞抓紧。

王橹杰下意识收紧手臂。下一秒，穆祉丞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下最后半层。风声在耳边呼啸，王橹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肩窝。

第四层，28级。

双脚落地。穆祉丞把他放下来，手还扶着他胳膊。两人站在一楼安全出口的阴影里，门外隐约传来喧哗声＇是前门的记者。

穆祉丞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他转头看王橹杰，眼神里有种王橹杰看不懂的东西，像破釜沉舟前的最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