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华城外的烟雨楼渐成权贵雅集之地。楼外烟雨濛濛，打湿了青石板路，楼内却暖意融融，檀香与茶香交织，漫过雕花木窗，飘向远处的黛瓦青山。

沈砚辞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踏入二楼雅间时，屋内已有三人等候。左侧端坐的是礼部尚书之子温景然，手摇折扇，神色闲散；右侧是镇国将军府嫡女秦舒玥，一身银红骑装未换，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主位上的则是当今七皇子赵晏辰，青衫磊落，指尖轻叩案上的白瓷茶盏，目光深邃。

“沈兄来得正好，这雨前龙井刚沏好，尝尝？”温景然率先起身相迎，语气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试探。

沈砚辞颔首致谢，在秦舒玥对面落座。侍女为他斟上茶，茶汤清澈，芽叶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多谢温兄相邀，只是不知今日聚于此处，所为何事？”

他心中明镜似的。近日朝堂暗流涌动，太子与三皇子争储愈烈，温家倾向太子，秦家忠于三皇子，而七皇子赵晏辰向来低调，却在暗中培植势力。这场看似寻常的茶会，实则是各方势力的暗中接洽。

赵晏辰放下茶盏，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兄近期在查的漕运贪腐案，牵连甚广，怕是已触碰到某些人的逆鳞了。”

沈砚辞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查清此案，乃砚辞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秦舒玥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沈兄可知，漕运总督是太子母妃的亲舅父？你这般追查下去，无异于与太子为敌。”她目光锐利，直直看向沈砚辞，“我父亲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归入三皇子麾下？届时，将军府定会为你撑腰。”

温景然闻言，折扇一顿：“秦姑娘此言差矣。太子殿下仁厚，若沈兄肯罢手，太子殿下定会既往不咎，甚至可保沈兄前程似锦。”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辞身上，等着他的答复。赵晏辰却依旧神色淡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沈砚辞抬眸，目光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兄此言，秦姑娘此邀，砚辞心领。只是漕运一案关乎百姓生计，若因畏惧权贵而半途而废，岂不愧对天地良心，有负陛下所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至于站队之事，砚辞只想查清真相，不愿卷入储位之争。”

秦舒玥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赵晏辰抬手制止。七皇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带着一丝欣赏：“沈兄风骨，令人敬佩。只是身在京华，有些事，并非想避就能避开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佩，放在案上，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晏”字。“这枚玉佩，沈兄收下。若日后遇到难处，可持此佩去城西的静心斋，自会有人相助。”

沈砚辞看着那枚玉佩，心中微动。他知道，赵晏辰这是在向他示好，既不强迫他站队，又给了他一条退路。这份心思，远比温景然的拉拢和秦舒玥的直白更显深沉。

“多谢殿下厚爱。”沈砚辞没有立刻收下玉佩，而是看向赵晏辰，“只是无功不受禄，这玉佩，砚辞不敢收。”

“沈兄不必过谦。”赵晏辰将玉佩推到他面前，“你我曾在太学同窗三载，彼时你为我解围之事，我一直记在心中。如今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沈兄不必放在心上。”

提及太学旧事，沈砚辞心中一暖。那年他因出身寒门，被几位权贵子弟刁难，是当时还未封王的赵晏辰挺身而出，为他解了围。只是后来两人各自奔走，渐渐断了联系，没想到他竟一直记着。

他不再推辞，拿起玉佩收好：“既然殿下提及旧情，砚辞便却之不恭了。日后若有需要，殿下但说无妨。”

温景然见两人相谈甚欢，神色有些复杂，却也不再多言。秦舒玥则撇了撇嘴，显然对沈砚辞的选择不太满意，却也没有再劝说。

茶会过半，雨势渐小。沈砚辞起身告辞，赵晏辰亲自送他到楼下，忽然低声道：“沈兄，漕运案背后，不仅有太子势力，还有前朝余孽作祟。你查案之时，务必小心。”

沈砚辞眸色一沉：“殿下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赵晏辰点点头，“我也是近日才查到些许线索，那些人蛰伏多年，就是想借漕运之乱搅乱京华，伺机复辟。”他顿了顿，“你要查的贪腐案，或许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沈砚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漕运案只是单纯的贪腐，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前朝余孽。这一下，事情变得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多谢殿下提醒。”沈砚辞拱手道，“砚辞知晓了。”

赵晏辰看着他，眼神郑重：“沈兄，京华风云变幻，你我皆是棋子，却也能成为执棋之人。愿你我都能守住本心，不负初心。”

沈砚辞深深颔首，转身踏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玄色的衣袍在雨中翻飞，如同他此刻波澜起伏的心绪。手中的青玉佩带着一丝凉意，却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知道，这场茶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漕运案、储位之争、前朝余孽，这一条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破局之路，不仅为了查清真相，更为了守护心中的道义与旧时的情谊。

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沈砚辞抬头望向烟雨朦胧的京华城，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知道，越是黑暗的时刻，越能彰显光明的可贵，而他，必将在这京华暗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二十一章 茶烟暗度旧时盟

第二十一章茶烟暗度旧时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