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上三竿。
林时雨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起初是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来的闷响。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
电钻的尖啸和锤子叮咣敲打声混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注意安全”“慢回身儿”还有一系列工地干活儿时加油打气的吆喝声。
她眉间微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下,企图以此来躲避喧嚣。但噪音无孔不入,顺着阳光的方向,从窗户的缝隙穿过墙壁,固执地进入耳朵,在她脑海里跳个不停。
她彻底醒了。
林时雨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在床上,满是对甜蜜梦境的回味与不舍。
窗外,太阳已经辛苦工作好几个小时,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阳光透过纱帘,房间里暖烘烘的。
那些噪音太吵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上几缕“呆毛”立着,睡裙向肩膀一侧滑去。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下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把衣服整理好。
她想看看外面大清早的到底在干什么。
门一打开,未预料到有一个人伫立在门口,马上快要相撞时,脑子里红灯狂亮,林时雨才反应过来,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杨博文站在门口,一只手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两片面包,和一个煎得金灿灿的鸡蛋。另一只手拿着背牛奶,林时雨摸了摸杯壁,牛奶是温的。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没系扣子,就这么敞着。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已经梳洗完毕了。
林时雨有时候真觉得杨博文就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昨天明明都折腾了一晚上,都是很晚才睡,凭什么他还能准时起床,精力充沛,像个没事人一样!

“吵醒了?”
“外面在干什么啊?这么吵。”

杨博文走进房间,把早餐放在书桌上。

“搬家。”
“一大早就搬?”

林时雨嘟囔着,语气里有些不满,她拉开窗帘向外面望了望,却被橙子树挡住了视线,于是她想下楼看看热闹。
就快走出房间门口,被杨博文一把抓了回来。

“干什么去?”
“出去看看。”


“你就穿这身出去?”
杨博文眼睛上下一晃,眉头皱起。
林时雨低头看看自己。蓝色的睡裙,上面印着白色的云朵,长度刚刚没过膝盖。没问题啊,她在家也这么穿。
“那穿什么?我没带别的衣服。”

杨博文沉默了。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精瘦的锁骨,他又光速撇过头去,舔了舔嘴唇。

“穿我的。”
林时雨愣住了,再反应过来时,杨博文已经走到了衣柜,打开柜门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运动裤。

“先穿这个吧。”
林时雨接过衣服,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她拎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对,袖子长了一大块。
“有点……大吧?”

林时雨抬头看着杨博文,眼睛亮亮的。杨博文想,如果这个时候说实话,她大概不会穿了。毕竟她也不傻,不想自己出门之后左脚踩右脚。但如果她不穿……实在太不安全。难道要撒谎吗?
偶尔没有原则,也是可以的吧。

“不大。正好。”
林时雨突然笑了,这种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的话,也就只有杨博文能一脸认真地说出来吧。
“小杨同学……”

林时雨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调侃的意味。步步紧逼,她的呼吸尽数打在他脸上,吹得他额前发丝飘动。
“你不是,洁癖吗?”

杨博文像是突然死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向后退去。

“那也得分情况吧?”
他耳根微红,但还是那副淡淡的人机表情。

“总得有点人情味。”
“哎哟,人情味。”

林时雨笑得更开心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想到啊没想到”

“有一天我竟然能从杨博文嘴里,听到人情味这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
林时雨凑近了些,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这个距离,杨博文能清晰地看见她的睫毛,和眼睛里那些总是亮亮的星星。
“我看看,真生气啦?”

她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啦,呼噜呼噜毛,不生气了奥。”

她的手法很粗糙,完全就是在乱揉,杨博文算是知道为什么巷尾那只流浪猫总是不愿意跟她亲近了。
他的头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翘起来,在晨光中微动。

“你的手法……”

“像逗狗。”
林时雨已经趁着他发呆的功夫,把卫衣套在了睡裙外边。
卫衣松松垮垮的,袖子放下来,要超过胯骨好多。裤子也被她挽了好几圈,露出了纤细的脚踝。
原因很简单,她可不想在新来的邻居面前摔个狗吃屎。
闻言,林时雨对着杨博文做了个鬼脸,吐舌头在她这里却更像是撒娇。
“本来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