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

客栈的木窗半敞，晚风卷着檐角铜铃细碎的声响，轻轻飘进屋内。案上烛火摇曳，映着笛飞声紧绷的侧脸。

笛飞声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轻阖，指尖捏着凝神的印诀。按照姜玥所说的心法引导周身灵力，循着无涯魄的脉络缓缓探入掌心那柄沉寂的怒云刀。刀身古朴厚重，冰火双龙刀灵蛰伏其内，他一遍遍流转灵力，尝试把刀与自身经脉连成完整的循环。

每一次灵力入刀，他心底都默念着那个名字。

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热期许，喉间低低呢喃：

只要灵力循环成型，他便能触碰到困在刀灵之中的岳乔，听见他的声音，再见他一面。

一轮，两轮……数十周天的灵力循环往复，经脉酸胀发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不肯停下，一次又一次催动灵力灌入怒云刀。烛火燃短了大半，窗外夜色沉沉，可刀内始终一片死寂。没有熟悉的气息回应，没有刀灵的悸动，那片冰封一般的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笛飞声缓缓收了灵力，睁开眼。眼底方才燃起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郁的茫然。

他抬手抚过冰冷刀面，指腹摩挲着双龙镌刻的纹路。

很多遍了，一遍又一遍，耗尽心神，依旧一无所获。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哑。姜玥分明说此法可行，无涯魄的通道已然打开，为何他始终无法感知到乔儿的神魂。

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一丝恐慌悄然蔓延上来。难道是方法错了？还是……岳乔的神魂，早已消散在刀内无尽的沉寂里？

他攥紧怒云刀，指节泛白，原本沉稳的心绪，第一次乱了。方才满心的欢喜与期盼，此刻尽数落空，只剩下沉甸甸的空落。

外界客栈烛火摇曳，岁岁徒劳。

而无人知晓的怒云刀灵秘境中，是一片永恒沉寂的冰火虚空。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风声，只有交织的极寒与炽火，常年困锁着一缕单薄神魂。岳乔的灵体悬浮在这片方寸天地之间，通透得近乎虚幻，她没有实体，没有力道，只是一缕依附宝刀而生、被禁锢千万重的残魂。

自笛飞声开始运转灵力的第一刻起，她就看见了他。

她透过刀灵与外界相连的朦胧屏障，清晰窥见客栈里的一切。看见他盘膝凝神、眼底盛满滚烫期许，看见他一遍遍耗损自身灵力，不厌其烦地冲刷无涯魄通道，看见他低声呢喃着“乔儿”时，眉眼间难得的柔软与雀跃。

那一刻，岳乔的神魂轻轻震颤，心底燃起微弱的光。

她以为终于有转机了，以为跨越许久的隔绝终于要被打破，以为她终于能再触到她的阿声哥哥。

可一次次轮回流转，一次次灵力冲刷而过，所有期许尽数成空。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意气盖世、素来沉稳桀骜的人，眼中的星光一点点熄灭。

看着他从满怀希冀，到眉头微蹙，再到最后眼底落满沉沉暮色，只剩徒劳疲惫与难言的失落。他额角浸透冷汗，经脉透支的酸涩写满眉眼，满心欢喜的奔赴，最后只换来一场空空荡荡的虚无。

他的欢喜，她陪着雀跃；可他的悲伤，尽数沉甸甸压在她的神魂之上。

刀灵世界无风无雨，她的心绪却随着外界那人的神态，剧烈地起伏沉沦，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剧痛。

空灵又破碎的低语，轻轻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刀灵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