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笛飞声缓缓垂首，高傲的头颅彻底落下，黑发垂落遮住眉眼，周身是化不开的落寞与孤绝，仿佛被整片天地彻底抛弃。

那个纵横四海、傲骨无双、杀伐果断的笛飞声，此刻狼狈、颓然、无力，只剩满身疮痍与无尽绝望。

李相夷静静立在身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酸涩刺痛，终究不忍再看，微微侧过眉眼。

姜玥迟疑着抬脚上前，心底满是滔天的自责与愧疚，她想劝慰，想弥补，想挽回这一切。

可她刚靠近半步，笛飞声骤然抬眼回望。

那一双往日纵然冰冷也尚存锋芒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封万里的死寂，寒意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彻底冻绝了所有温情。

他声音淡漠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字字皆是决绝：

言罢，他缓缓起身，俯身拾起散落的怒云宝刀，指尖细细拂过刀身，动作轻柔珍重，仔细检查每一处纹路裂痕，而后稳稳收刀入鞘。

姜玥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绞痛，酸涩与恐慌席卷全身。她咬着唇，压下眼底的湿意，鼓起所有勇气上前争取：

这是她唯一能弥补过错的方式，是她唯一能赎罪的机会。

可回应她的，是更刺骨的冷漠与绝情。

笛飞声冷冷打断她的辩解，话语锋利如刀，毫不留情。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冷得足以冻结山河

他不是想不到这个最直接、最速成的法子。

过往无数次，他动过此念，可每一次抬手，怀中怒云宝刀都会剧烈震颤、抗拒不止。

他的乔儿，生性干净纯粹，宁死不愿他为了救她，手染无辜鲜血，造下无边杀孽、坠入无间地狱。

可此刻，刀身沉寂无声。

他抬手紧握刀柄，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熟悉的灵魂波动，再也听不到半分她的意念呢喃。

心底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抽痛。

乔儿，你终究不懂。

世人惜善念，惧杀业，怕沉沦地狱。

可我笛飞声，从来不怕因果，不惧业火，不畏天谴。

只要能让你归来，哪怕双手染血，哪怕万世沉沦，永坠地狱，我亦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他低头轻抚刀鞘，方才冰冷刺骨的嗓音骤然温柔下来，温柔得能化开寒冰春水，藏着无人可见的偏执与深情。

一语落罢，他敛尽所有温柔，再度恢复一身孤傲冷漠，转身看向身侧的李相夷，沉声开口：

李相夷深深看了一眼原地落寞无助的姜玥，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惋惜，递去一道自求多福的目光，而后默然转身，紧随笛飞声离去。

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决绝远去，再无回头。

荒山野岭，长风呼啸。

只余下姜玥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四下空旷寂寥，风声萧瑟，无人相伴，无人等候。

她缓缓攥紧纤细的素手，指尖泛白，心口的自责、愧疚、酸涩、无助层层堆叠，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天下之大，她已然无处可去。

想要抬步追上去，弥补过错，可笛飞声方才冰冷决绝的眼神，死死拦在她身前，让她寸步难行，满心忐忑，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