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莽莽深林古木盘虬,枝桠交错遮蔽星月,夜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处处弥漫着阴森慑人的寒意。
戴舒涵穿行在林木之间,抬眼瞥见前方林间跳动起一簇明晃晃的火光,心头一喜,唇角扬起轻松的笑意,随口打趣:

笛飞声动作挺快啊,这都升好火了,我们今夜是要在这里过夜吗?
身侧的李相夷脚步倏然顿住,眉峰高高挑起,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戴舒涵瞧出他神色异样,方才的嬉笑瞬间敛去,心底猛地一沉。她当即旋身,便要抽身往密林深处逃去。
可迟了。
幽暗的树影之中,数道鎏金丝线破空疾射而出,在空中扭绞缠绕,顷刻凝成坚韧的金色绳索,裹挟着劲风飞掠而来。
只一瞬,绳索便层层匝匝捆住戴舒涵的四肢腰身,将她牢牢缚住。

哎呦……
戴舒涵重心不稳,重重摔落在厚厚的腐叶地上,浑身被金绳勒得发疼,又惊又怒,扬声厉声呵斥: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崽子对我暗下杀手……
嚣张的叫骂猛地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只见沉沉树影向两旁分开,一道修长身影自黑暗林间缓步走了出来,月色与远处篝火的火光落在那人身上,身如清风,气质如兰
一旁方才还戒备十足、拔剑在手的李相夷,收了兵刃,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沉声唤道:

大师兄!
段寻之朝李相夷微微颔首,来到戴舒涵面前蹲下,双手抱剑饶有兴趣得看着她:

怎么不接着骂了!
戴舒涵撇了撇嘴,真恨不能当即用头在地上砸个深坑,把自己埋了。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
好吧,除了来抓她,还能是为什么,她就多余问。
戴舒涵一脸愁苦的将视线越过段寻之,看着他身后的李相夷,努力挤眉弄眼的传达自己的心声:

(救救我!)
李相夷却双手一摊

(爱莫能助!)
囚牢之内潮湿阴冷,石壁渗着寒凉水汽,铁链层层锁缚,将笛岁衡困在牢室深处。
满身战伤还未痊愈,他衣衫破烂,沾满尘土血渍,与牢门外那人形成刺眼的对比。
明令令一身水蓝锦绣百纱长裙,裙裾流转柔光,头上水晶垂珠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细碎珠玉叮咚作响。她避开看守,独自来到囚牢铁栏之前。
笛岁衡抬眼,看见站在光线下的她,愣了片刻,随即扯动嘴角,溢出一抹苦涩惨淡的笑,声音沙哑疲惫: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在他眼里,旧约废除,不必再嫁给他,如今世事落定,她自然如愿脱身。
明令令缓步靠近冰冷的铁栏,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如水一般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牢笼里的人,语声带着几分怅然:

我们本可以每个人都得偿所愿的。

横戈哥哥知晓自己身遭妖化,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要争抢庄主之位。是你的父亲,还有你,步步一意孤行,才将他逼到这般境地。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惋惜:

但凡当初,你们肯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就不会演变到如今的局面。

当初笛家前去明家挑选婚约之人,若是那时你坦诚自己才是笛家少庄主,我便不会同姐姐打赌赶来。

若是你肯吐露半句横戈的下落,我会不顾一切带他远走高飞。若是你愿意放手,让笛三爷带走怒云宝刀,根本不会爆发那一场生死大战。

你总说是他们抢走属于你的一切,可你扪心自问,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囚牢之中一片死寂,笛岁衡怔怔望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明令令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痛惜:

本来你们兄弟三人,全都可以得偿所愿。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难道不全是你自己亲手酿成的吗?
铁栏隔开两个世界,外面是华贵安好,里面是阶下囚的绝境。
笛岁衡别过头,不愿再看她,胸腔之中翻涌着不甘、悔恨,还有不肯轻易承认的挫败。过往一桩桩片段在脑海盘旋,那些本该可以转弯的节点,全都被他的执念硬生生推到万劫不复。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声不吭,只有压抑的粗重呼吸,在阴冷牢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