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3

话音落，沐云初利落撩起衣摆，双膝稳稳跪伏高台，身姿恭谨，等候恩师现身。

转瞬之间，天际陡然撕裂一道赤白交织的耀目光柱，轰然垂落高台中央，刺得众人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流光缓缓敛去，光柱消散一空，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人影静静立在高台之上。

来人一身素白长衣，衣身流转微光，细密奇银丝勾勒出层层流云纹样，华美却不显张扬；头顶紫金玉冠束起满头如雪银发，丝丝垂落肩头。

他缓缓旋过身，一张面容清隽俊美，眉眼风骨浑然天成，宛若九天谪仙下凡，一眼便夺去全场所有目光，周遭喧嚣顷刻沉寂无声。

高台之下死寂片刻，忽然有一位年长儒修瞳孔骤缩，一眼辨出来人身份，失声惊呼，声响穿透人群：

“此人便是当世儒修第一人，号称能推演万事、算尽天机的天机纵横！”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抽气与惊叹声不绝于耳，所有人望着那道银发白衣的身影，眼底满是敬畏与震撼。谁也未曾料到，沐云初口中的恩师，竟是这般传说中的顶尖大儒。

岳乔心头巨震，下意识转头与身侧笛飞声对视，二人眼底皆是惊涛骇浪，尚未来得及交换半句言语，一道破碎凄厉的嘶吼骤然撕裂全场寂静。

“不——”

冯烬狠狠擦去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污，撑着剧痛的身躯踉跄爬起，一双眼赤红可怖，死死锁定高台之上银发白衣的身影，脚步踉跄却执拗地一步步往前挪。

他急切伸出手，妄图触碰那道谪仙般的人影，可刚距对方丈许之遥，一层淡不可见的结界骤然浮现，硬生生将他阻隔在外。

掌心撞上屏障，一阵刺骨反震之力弹得他踉跄后退，冯烬浑身颤抖，声音裹挟着绝望与偏执，一遍遍嘶吼

高台之上风云突变，满堂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全然看不懂冯烬这般失态缘由。

此刻的冯烬，早已褪去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眼底只剩崩溃癫狂。

他双拳一下下重重砸在透明结界之上，结界震起层层细碎波纹，却分毫未裂。

滚烫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往日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模样凄楚无助，如同被抛弃的稚童。

任凭他如何哭喊捶打，那道银发白衣的身影自始至终无半分动容。

冯烬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碎，猛地转头，凶狠怨毒的目光直直钉在依旧跪地的沐云初身上，字字泣血，满是指责：

沐云初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纵然听见冯烬声声控诉，心神分毫未晃，语调沉稳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踏入闻道摘星楼，是天下儒修毕生追求的无上荣光，更是恩师心心念念的夙愿。我替他完成心中所愿，何错之有？”

说罢，他缓缓抬首，锐利冷冽的视线直直撞向结界外崩溃失态的冯烬，语气陡然添了几分斥责：

“反观你，蓄意搅乱飞红林大比，损毁比试规矩，所作所为早已丢尽恩师颜面。事到如今，你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妄加指责？”

冯烬彻底歇斯底里，身形剧烈颤抖，状若癫狂，嘶吼声响彻四方：

此话一出，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死寂，喧嚣尽数消散，全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面色骤变，心头掀起滔天惊澜。

冯烬大口喘着粗气，索性不再遮掩半分算计，坦然坦承所有阴私：

他缓缓转头，目光牢牢锁住自现身起便沉默不语的天机纵横，一手重重按在自己心口，字字泣血，皆是掏心剖肝的恳切：

冯烬声音止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着积攒多年的压抑与不甘，字字带着无尽悲凉：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软，直直朝着高台之上的天机纵横跪落，脊背微微弓起，通红的眼眶盛满哀求，声音哽咽破碎：

满场之人望着冯烬跪地哀求、情深意切的模样，纷纷低声叹息，满心唏嘘。

沐云初挺直的脊背骤然微微一僵，冯烬一番剖白，直直撞进他心底，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素来心性纯粹，一心钻研儒道功课，凡事只求圆满完成恩师交代，向来只朝着恩师的夙愿前行，从未静下心思量过这背后藏着的生死代价，更不曾评判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此刻被冯烬一语点破，心底竟生出几分惶惑，只觉方才一心促成登塔之举，近乎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