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的脚踏上台阶的瞬间,雨势陡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公馆大门上的铜环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叮铃”的脆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他抬眼望去,公馆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光影摇曳,隐约能看到窗后掠过的人影。可再定睛细看,那人影又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棂,在雨幕中透着几分诡异。
身后的马嘉祺没有再说话,丁程鑫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铜环,轻轻叩了叩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檀香与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的大厅宽敞而昏暗,只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地板上的暗红色地毯照得像是凝固的血。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和马嘉祺手中一模一样的古董座钟,钟摆静止,指针依旧停在十二点整的位置。
丁程鑫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在他踏入的瞬间,“砰”的一声自动关上,震得整座公馆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是帆布鞋踩在地毯上的柔软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阵淡淡的雪松皂角香。
丁程鑫握紧银笛,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身影,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少年的头发柔软蓬松,额前碎发垂落,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手中还抱着一本摊开的旧书。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身上,却像是透过他,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阿祺,你回来啦。”少年的声音清润柔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软糯,“我给你留了热牛奶,还温在厨房的锅里呢。”
丁程鑫眸光微凝。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马嘉祺制造的幻境,是时间循环里的一段过往。
少年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旧书递过来,笑容干净得近乎虚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公馆里修了一整天的钟?快坐下歇歇,牛奶要凉了。”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书页边缘泛黄卷曲,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和公馆里座钟底座刻着的小字一模一样。可他分明记得,马嘉祺说过,这座公馆的时间永远停在失去一切的那一刻,眼前的少年,定是那段记忆里最珍贵的人。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丁程鑫的声音平静无波,直接戳破了幻境的伪装。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干净柔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扭曲。他手中的旧书瞬间合拢,书页边缘的泛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像是被岁月骤然侵蚀。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尖锐起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你不是阿祺!你是谁!”
丁程鑫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座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咔哒,咔哒。”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丁程鑫猛地抬头,只见座钟的指针竟然缓缓动了起来,从十二点整,一点点朝着十二点零一分的方向挪动。而随着指针的移动,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旧书重新摊开,少年脸上的茫然褪去,变回了那个干净柔和的模样。
“阿祺,喝牛奶了。”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和刚才一模一样,连语气里的软糯都分毫不差。
丁程鑫明白了。
这就是马嘉祺的能力。他能操控公馆里的时间,让某一段记忆无限循环。只要指针回到十二点整,一切就会重来。
“你在等他。”丁程鑫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开口。
少年的身体一顿,没有回头。
“你等了很久,久到时间都为你停住了。”丁程鑫缓步走向座钟,指尖拂过冰冷的钟面,“这座钟,停在你失去他的那一刻,对不对?”
“闭嘴!”
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
马嘉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燕尾服,指尖沾着细密的铜锈,脸色阴沉得像是窗外的雨幕。他手中的怀表正疯狂转动,指针在表盘上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着怀表的转动,大厅里的光线开始忽明忽暗,少年的身影在光影中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这里的事,轮不到你管。”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滚出去。”
丁程鑫没有动,他转头看向马嘉祺,目光平静:“我不是来管闲事的,我是来帮你。帮你把停住的时间,重新拨回去。”
马嘉祺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猛地抬手,指向座钟的方向。
“咔哒——”
座钟的指针瞬间倒转,重新回到了十二点整的位置。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厅里的光线稳定下来,只剩下那座静止的座钟,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沉默。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馆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嘉祺死死地盯着丁程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丁程鑫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银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告诉我,”他轻声说,“十二点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