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河谷的硝烟尚未散尽,唐军士卒正忙着清理战场、掩埋尸骸。尚结赞被铁链锁在囚车中,面色灰败,昔日的骄横荡然无存——这位吐蕃与大食联军的主帅,终究成了林缚的阶下囚。
“林校尉,此战共歼敌八千余,俘敌两千,缴获战马三千匹、军械无数,大食与吐蕃的联军精锐,几乎被我们打残了!”阿古拉扛着阔斧,大步走来,脸上满是血污,却难掩兴奋,“尚结赞这老贼,还想顽抗,被我一斧劈断了狼牙棒,乖乖就擒!”
林缚站在河谷高坡上,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敌械,沉声道:“传令下去,降卒愿留者编入破虏军,愿归者发放干粮遣返;阵亡将士遗体尽数运回疏勒,按大唐军制厚葬,家属抚恤加倍。”
“是!”
他转身看向囚车中的尚结赞,目光冷冽:“尚结赞,你勾结大食,犯我大唐疆土,屠戮我边民,可知罪?”
尚结赞抬眼,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吐蕃赞普绝不会善罢甘休,大食铁骑定会踏平疏勒,为我报仇!”
“报仇?”林缚冷笑,“你且活着,看着我如何荡平吐蕃,收复西域全境。来人,将他押回疏勒,打入死牢,待我奏明朝廷,再行处置!”
亲兵押着囚车离去,河谷中,唐军士卒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疏勒百姓闻讯,纷纷带着青稞酒、烤馕赶来,将食物塞到士卒手中,老人们拉着将士的手泣不成声——这场大捷,不仅守住了疏勒,更守住了他们的家园。
苏清漪提着药箱,穿过欢庆的人群,走到林缚身边。她看着他左臂旧伤崩裂、渗出血迹的铠甲,眉头微蹙:“又伤了?快坐下,我给你换药。”
林缚依言坐下,任由她解开铠甲,清理伤口。苏清漪的手指纤细温柔,动作轻柔,指尖触到他肌肤时,带着淡淡的药香。
“此战虽胜,却也险得很。”苏清漪一边敷药,一边轻声道,“大食与吐蕃经此一败,短期内不敢再犯,但西域的安稳,终究是暂时的。”
林缚望着远方的戈壁,声音低沉:“我知道。长安的消息,怕是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林校尉!长安急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起兵十五万,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杨国忠’为名,反于范阳!”
“什么?!”
帐内众将皆是大惊失色,阿古拉猛地一拍大腿:“安禄山真反了?这贼子果然狼子野心!”
陈六脸色惨白:“中原大乱,朝廷自顾不暇,我们安西四镇,岂不是要孤立无援了?”
林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记忆碎片中,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玄宗仓皇出逃,长安沦陷,安西军被调回中原平叛,最终孤立无援,坚守西域数十年,直至覆灭。
“慌什么!”林缚厉声喝止,目光扫过众将,“安禄山叛乱,是国难,更是我们的机遇!安西四镇是大唐西陲门户,绝不能丢!从今日起,疏勒进入战时状态,全军戒备,囤积粮草,加固城防!”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古拉,你带五百人,前往于阗、疏勒周边小国,联络国王,重申大唐盟约,共抗吐蕃、大食;陈六,你扩大斥候范围,紧盯吐蕃、大食动向,同时打探中原战事,每日一报;王都尉,你负责整编降卒,扩充破虏军至五千人,加紧训练陌刀阵!”
“是!”众将齐声领命,慌乱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战意。
就在这时,又一名信使快马赶到,带来高仙芝的亲笔书信。
林缚拆开书信,越看脸色越沉。信中言明,唐玄宗已任命高仙芝为副元帅,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率军东出潼关,抵御安禄山叛军;同时,高仙芝任命林缚为安西副都护、疏勒镇使,统领安西四镇剩余兵力,全权负责西域防务,嘱托他“坚守安西,待中原平定,再做计较”。
“高将军要回中原平叛了……”王怀安低声道,语气中满是不舍,“安西军主力一走,我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林缚将书信攥紧,沉声道:“高将军临危受命,是为大唐平叛。我们守好安西,就是对高将军最大的支持。传我命令,即刻调拨三千石粮草、五百副甲胄,送往龟兹,支援高将军东进!”
“是!”
三日后,高仙芝率领安西军主力两万,东出龟兹,奔赴中原。林缚亲自送至城外,望着高仙芝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此一去,高仙芝怕是再难回到西域——历史上,高仙芝与封常清因兵败退守潼关,被监军边令诚诬陷,最终被唐玄宗冤杀于军中。
“高将军,一路保重。”林缚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定会守住安西,待他日,挥师东进,为你报仇,平定叛乱!”
回到疏勒,林缚立刻着手整编军队。两千降卒经过筛选,编入破虏军,加上疏勒青壮、安西留守兵力,破虏军迅速扩充至五千人,分为陌刀营、轻骑营、斥候营三部分,采用记忆碎片中的现代练兵之法,日夜操练。
苏清漪则动用苏家在西域的所有商队,四处采购粮草、军械、药材,甚至从大食、波斯商队手中,购得先进的西域弯刀、投石机图纸,交给林缚打造。
“清漪,此次多亏了你。”一日,林缚看着苏清漪送来的投石机图纸,心中感激,“苏家倾尽财力支援安西,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苏清漪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你守的是大唐疆土,护的是西域百姓,我苏家世代为唐臣,自当尽一份力。”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只盼你,每次出征,都能平安归来。”
林缚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待平定乱世,我便带你回长安,看尽长安花。”
苏清漪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疏勒城的余晖中,定格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就在疏勒整军备战、秣马厉兵之时,中原的噩耗,再次传来。
信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帅帐,泣不成声:“林副都护!不好了!高仙芝将军、封常清将军,被监军边令诚诬陷,说他们‘失律丧师、逗留不进’,唐玄宗听信谗言,已将两位将军……斩于潼关军中!”
“什么?!”
林缚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碎裂成片。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一股悲愤之气直冲云霄。
高仙芝,这位赏识他、提拔他的名将,这位大唐的安西战神,竟落得如此下场!
“杨国忠!边令诚!唐玄宗!”林缚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昏君佞臣,枉杀忠良,大唐江山,毁于一旦!”
帐内众将皆是悲愤填膺,阿古拉红着眼,嘶吼道:“副都护,我们挥师东进,杀回长安,为高将军报仇!”
“不可!”林缚强压下心中的悲愤,摇了摇头,“安禄山叛军势大,我们五千兵力,东进无异于以卵击石。当下之急,是守住安西,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举兵东进,清君侧,平叛乱,为高将军昭雪!”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安西四镇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从今日起,我破虏军,不仅要守西域,更要养精蓄锐,打造一支铁军!待他日,剑指中原,荡平叛军,再造盛唐!”
“再造盛唐!”
“为高将军报仇!”
帐内众将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帅帐,传遍疏勒城。
夜色渐深,疏勒城的灯火依旧通明。林缚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长安方向,眼中满是坚定。
安史之乱的风暴,席卷中原;西域的战火,尚未熄灭。但他无所畏惧。
从流沙戍的罪卒,到如今的安西副都护,他早已在血与火中,铸就了一颗不屈的雄心。
疏勒,是他的根基;西域,是他的战场;中原,是他的目标。
他要在这乱世之中,守护一方百姓,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挥师东进,平定叛乱,为高仙芝昭雪,为大唐续命,开创一个属于他的盛世!
而此时,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得知尚结赞被俘、联军惨败,又听闻中原大乱,立刻集结吐蕃主力三万,联合大食残余兵力一万,再次朝着疏勒扑来。
一场更大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但林缚,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