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十里

香樟荫蔽了整条校道，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路温柔。可这份美好，陈怡却无心欣赏，自从和李安意分开后，她便学着在校园里刻意躲着他，改了走了三年的放学路，绕开他常去的篮球场，连课间都尽量待在教室，生怕一个转身，就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总以为，偌大的校园，只要有心避开，便总能相安无事。却忘了这校园的长街十里，兜兜转转，终究有避不开的相逢。

这天午后，陈怡抱着一摞作业本去教务处，特意选了最僻静的侧巷，巷子里只有零星的几株玉兰，落了一地洁白的花瓣。她低头走着，指尖轻轻捏着作业本的边缘，心里还想着快点送完回去，却没注意到前方走来的人。

直到脚步声停在面前，一道熟悉的男声轻轻响起，带着几分迟疑的温柔：“陈怡？”

陈怡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瞬间攥紧，连呼吸都漏了一拍。她缓缓抬头，撞进李安意含笑的眼眸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几本书，就那样站在玉兰树下，眉眼温柔，像极了从前无数个相遇的瞬间。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陈怡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她别开眼，声音淡得像水，带着刻意的疏离：“有事吗？”

李安意却没在意她的冷淡，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作业本上，主动搭讪，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没有过分开：“去送作业？看你抱了这么多，要不要我帮你？”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可落在陈怡耳里，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用力抿了抿唇，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生硬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便想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李安意却轻轻侧了侧身，依旧站在她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陈怡，我们没必要这样吧，好好谈谈，行不行？”

陈怡的脚步狠狠顿住，背对着他的身子微微僵着，指尖捏着作业本边缘，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微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心底一阵发紧。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字一句道：“不好。”

这一个“不好”，像一片薄冰，搁在两人之间，连风都似是顿了一瞬。

李安意的眸光微微暗了暗，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让开，只是轻声道：“就只是聊一聊，没有别的意思。”

陈怡终于转过身，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狼狈，还有刻意压着的酸涩，语气冷了几分：“没什么好聊的，李安意，分开了，就该保持距离。”

她说着，再次试图绕开他，可他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执着地看着她。陈怡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从前的画面——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长街上，他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把剥好的糖塞进她嘴里，牵着她的手，走过十里香樟，走过漫天霞光。那时总觉得校园的路太短，走不够，可如今，这长街十里，却成了逃不开的劫。

她忽然觉得无力，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不是校园太小，而是这长街十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躲不开，逃不掉。哪怕她改了所有的路，避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终究还是会在某个转角，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

就像此刻，玉兰树下，他站在她面前，目光温柔，语气执着，而她，连逃开的力气，都似是没了。

陈怡别开眼，不再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开。”

李安意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微微一疼，终究还是侧过了身。

陈怡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一场兵荒马乱。怀里的作业本被攥得发皱，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的身影，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

风再次吹过，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她走过的路上，也落在李安意的脚边。他看着陈怡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而陈怡走着，脚步渐渐慢下来，看着前方蜿蜒的长街，香樟荫蔽，十里绵长。她忽然觉得，这校园的长街十里，终究是躲不开他的。躲不开他的身影，躲不开他的声音，更躲不开，心底那一丝未曾真正放下的，藏在时光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