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冬日的风卷着细碎的寒意,却吹不散眼底归家的雀跃。令沅跟在顾瑶、顾歆双胞胎姐妹和陈怡身后,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目光落在前方并肩走着的两人身上,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顾瑶和顾歆是同卵双胞胎,只差短短十分钟先后落地,却像是被命运揉碎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偏偏又缠了根无形的线,连旁人都能清晰瞧见那股子心灵感应。顾歆永远像没长大的孩子,眉眼间总挂着没心没肺的笑,说话跳脱又调皮,受了委屈会瘪嘴,开心了会蹦跳,活脱脱一团暖融融的小太阳;顾瑶则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眉眼清润,行事妥帖,永远是先一步替顾歆挡麻烦、理琐事的那个。
从令沅认识她们起,这样的画面就从未变过。顾歆跑太快摔了跤,顾瑶会第一时间冲过去蹲下身,轻轻拍掉她裤脚的灰,皱着眉却语气温柔地叮嘱;顾歆嘴馋想吃街角的糖糕,顾瑶会默默记在心里,放学绕路去买;就连顾歆偶尔闹小脾气,也只有顾瑶能三两句哄好,一个眼神递过去,顾歆就知道姐姐是真的无奈还是假装生气。
顾歆也从不是只懂被照顾的小孩。她会把妈妈给的糖果偷偷留一半塞给顾瑶,会在顾瑶熬夜写作业时笨拙地泡一杯温热水,更曾在某个夕阳染红天际的傍晚,仰着小脸认真地对顾瑶说:“姐,等我以后赚好多好多钱,就带你去旅游,去看海边的日出,去爬最高的山,看遍所有好看的风景。”那时顾瑶正帮她理着被风吹乱的刘海,闻言弯了弯眼,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只笑着应:“好,姐姐等着。”那笑意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
身旁的陈怡安安静静走着,她是美术特长生,指尖总沾着淡淡的颜料香,画笔下的世界永远鲜活又温柔。令沅忽然想起不久前,陈怡偷偷塞给她一幅画,画纸展开时,满幅素白的梨花簌簌飘落,她站在花树下,眉眼弯弯地笑着,连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都画得细腻。当时顾歆凑过来看,皱着鼻子打趣:“这哪像令沅呀,笑起来比她还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顾瑶轻轻拍了一下,姐姐的声音带着嗔怪:“怎么说话呢,陈怡画得多好。”顾歆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躲到令沅身后,调皮地探出头:“略略略,本来就不像嘛!”几人的笑声混着花香,好像还萦绕在耳边。
一路回想,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家楼下。令沅跟三人挥手道别,看着她们的身影拐进巷口,才拖着行李箱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寂静,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窗帘拉着,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她并不意外。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习惯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习惯了自己做饭,自己收拾房间,自己对着墙壁说话。只是前些年,有顾瑶、顾歆和陈怡陪着,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窝在房间里写作业、聊八卦,就连冷清的家,都因为她们的笑声多了几分暖意。
如今她们也各自回了家,屋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令沅放下行李箱,慢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街道上。她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又像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原来热闹过后的安静,竟比一直孤单,更让人觉得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