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射进303宿舍时,改造工程队已经挤满了走廊。
为首的中年人穿着卡塞尔工装,胸前名牌写着“装备部·临时调派”。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路明非,直接落向屋内:“我们需要进行安全改造,预计六小时。请带上个人物品和……那些‘蛋’,暂时转移。”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康斯坦丁躲在他腿后,小手抓着他的裤腿。衣柜里的七颗蛋正微微发光,暗红色的那颗尤其活跃,像在表达不满。
“转移到哪?”芬格尔从床上爬起来问。
“校长办公楼附属客房,已准备好。”中年人语气平板,“那里符合初步收容标准——防火防爆等级A,记忆合金内衬,监控系统。”
他说“监控”时,路明非皱了皱眉。
“现在就走。”中年人递来一个特制手提箱,内部有八个铺着软垫的凹槽,“专用运输箱。请小心轻放。”
路明非开始取蛋。每颗蛋都有独特的质感:暗红滚烫,土黄沉稳,银白轻盈,深蓝湿润……当碰到最后一颗淡金色的蛋时,中年人忽然开口:“等等。”
“这颗能量波动异常活跃,且在……”他顿了顿,“‘计算’着什么。”
路明非想起路鸣泽的话——诺顿脾气躁。但淡金色的蛋看起来很安静,表面纹路流转着精确的数学韵律。
“这是诺顿?”他疑惑。
“基因标记显示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另一位。”中年人调出平板数据,“但能量特征与记载不符。它在解方程式。”
路明非没太懂,但还是小心地把所有蛋放进箱子。八个凹槽刚好填满,光晕交织成一片斑斓色彩。
康斯坦丁踮脚想看,路明非把他抱起来。小孩趴在箱子边缘小声说:“哥哥姐姐们要乖哦。”
蛋们同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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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客房比宿舍宽敞许多,装修简洁但处处透着安全设计:防撞条、加固玻璃、弹性墙壁。贝奥武夫——中年人的名字——放下箱子:“蛋暂时放这里。这是采购清单,部分已送达。”
路明非接过平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列表:龙族专用奶粉、恒温孵化毯、特制磨牙玩具……
“第一期预算五百万美元。”贝奥武夫轻描淡写,“校长特批。”
路明非被数字惊得说不出话。
贝奥武夫又递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八枚刻着名字的金属标签。路明非拿起“康斯坦丁”的标签——青铜色,火焰纹路,温热的。
“我来贴。”他说。
工程队离开了。路明非在矮桌前坐下,开始给蛋贴标签。每贴一枚,蛋都有反应:诺顿蛋的熔岩纹路亮起,耶梦加得蛋浮现岩石纹理,奥丁蛋轻盈地“浮”了一下……
最后给康斯坦丁贴在衣领内侧。小孩低头看看,抬头笑:“我的名字!”
芬格尔在沙发后探头:“历史性时刻!这照片能卖——”
“你敢发出去,”路明非头也不抬,“下次烧的就不只是手机了。”
芬格尔立刻闭嘴。
康斯坦丁走到箱子边,小手指着蛋一个一个数:“诺顿哥哥,耶梦加得姐姐……”
“你都记得?”路明非惊讶。
“记得一点……梦里见过。”康斯坦丁用词稚嫩但清晰,“在蛋里的时候,能听见声音……Papa的声音,另一个Papa的声音,还有哥哥姐姐们说话。”
路明非愣住。这些孩子在破壳前就有了记忆和羁绊?
“他们说什么了?”芬格尔凑过来。
“诺顿哥哥说‘好挤’;耶梦加得姐姐说‘别乱动’……”康斯坦丁认真回忆,“另一个Papa经常来,给我们讲故事,讲星星,讲树,讲Papa的故事。”
路明非胸口一暖。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尼伯龙根里,路鸣泽坐在八颗蛋中间,讲着关于哥哥的事。
就在这时,运输箱里传来剧烈动静。所有蛋同时震动,光晕急促闪烁,房间能量急剧上升。
“他们要破壳了?”芬格尔声音变调。
最先裂开的是诺顿蛋——暗红色蛋壳顶部蔓延出炽热的裂缝。紧接着是耶梦加得蛋、奥丁蛋、利维坦蛋、克拉肯蛋……
“一下五个?!”芬格尔躲到沙发后。
路明非冲到箱子边,双手按在最躁动的两颗蛋上。灼热和沉重的力量涌进身体,他咬牙说:“冷静……爸爸在这里。”
能量奇迹般平复。只有诺顿蛋还在坚持——裂缝已经很大,能看到里面的小小身影。
路明非捧起那颗蛋,轻声说:“诺顿,可以出来了。”
蛋壳整齐地分成两半。
里面的男孩看起来四五岁,暗红头发,熔金色瞳孔,眉眼锐利。他站起来,赤裸的身体残留着淡红鳞片,背脊有小小翼骨。
“父亲。”他说,声音清冷得像个小大人。
路明非递过T恤。诺顿接过熟练套上,然后看向其他蛋,目光在那颗淡金蛋上停顿,眼神复杂。
康斯坦丁小声叫:“诺顿哥哥?”
诺顿走过去,任由弟弟抱住自己的腿,生硬但没推开。
耶梦加得蛋接着碎裂。深褐长发、琥珀色眼睛的女孩优雅地站起,礼貌地说:“父亲,还有哥哥。”
她介绍自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显化之一,然后看向墨黑蛋:“芬里厄……还在沉睡。”
奥丁蛋像花瓣般绽放。银白发、冰蓝眼的男孩伸展背后半透明羽翼:“天空与风之王,奥丁。父亲,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利维坦和克拉肯几乎同时破壳。蓝发靛蓝眼的男孩和绿发翡翠眼的女孩带来海水与水草的气息:“海洋与水之王。”
六分钟,六个孩子站在客厅里。
路明非数了数:康斯坦丁、诺顿、耶梦加得、奥丁、利维坦、克拉肯。运输箱里还剩三颗蛋:墨黑的芬里厄、青灰的提尔,还有淡金的……
“那颗是谁?”他问。
孩子们沉默。
诺顿皱眉:“另一个我。”
“青铜与火之王有双生子。”耶梦加得解释,“康斯坦丁是‘火’的温柔面,诺顿是‘金属’的暴烈面。但理论上不可能同时处于幼生体。那颗蛋是诺顿的……‘理性面’。”
淡金蛋表面的纹路忽然加速,形成一个树状符号。然后一个冰冷精确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代号:诺顿·理性。破壳条件未满足,预计还需72小时。建议:保持环境稳定。”
路明非和芬格尔面面相觑。
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康斯坦丁拉着耶梦加得要玩;奥丁试飞小翅膀;利维坦和克拉肯抱怨房间太干;诺顿站在窗边严肃得像在思考世界和平。
路明非看着这混乱的一家,感到深深无力。
敲门声响起。开门是个红发女孩,笑容明媚:“陈墨瞳,三年级,叫我诺诺。校长让我送日用品。”
她推着塞满婴儿用品的购物车挤进来,眼睛发亮:“哇!真的有好多个!”
孩子们都看她。诺诺一点不怕,蹲下来打招呼,送出准备好的礼物:给康斯坦丁的小火龙玩偶,给诺顿的金属魔方,给耶梦加得的水晶矿石……
“还有三个没出来?需要帮忙吗?”她看向运输箱,“我学过育儿课!”
芬格尔抢答:“需要!”
“那说好了,我来帮忙,作为交换——”诺诺掏出相机,“拍点照片做纪念。”
她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路明非来不及阻止。
“放心,适当公开有助于消除恐慌。”诺诺眨眨眼,“而且校长说了,带娃算实践学分——每照顾一个孩子0.5学分,八个就是4.0。”
路明非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崩溃。
诺诺留下奶粉、奶瓶、尿布、玩具……堆满半个客厅,还有诺玛整理的详细清单。
“明天开始有志愿者轮流值班:楚子航上午,我下午,恺撒晚上。”她临走前摸摸康斯坦丁的头,“加油,奶爸!”
门关上。路明非看着满屋狼藉,叹了口气,卷起袖子。
分配房间,冲奶粉——诺顿居然熟练帮忙:“在蛋里学过。”
孩子们抱着奶瓶排排坐的画面有种诡异和谐感。芬格尔又在偷拍。
等孩子们喝完奶、洗完澡、睡下,天已全黑。路明非抱着康斯坦丁回卧室,小孩半睡半醒喃喃:“明天诺顿哥哥说要教我玩火……”
路明非手一抖:“玩什么?”
但康斯坦丁已睡着。
路明非轻手放好他,自己躺下看天花板。今天太多事:校长室谈话、宿舍改造、五个孩子破壳、诺诺来访……
他才十八岁,怎么就过上了这种生活?
月光洒进来,照在康斯坦丁熟睡的脸上。路明非侧身看着这个叫他“Papa”的孩子,心里涌起复杂情绪:害怕、迷茫,但也有温暖和被需要的满足。
他起身走到客厅。运输箱里,三颗未破壳的蛋在月光下发着微光。他伸手轻抚:“快点出来吧,哥哥姐姐们在等你们。”
蛋们亮了一下。
回到卧室,康斯坦丁不知何时伸出了小手。路明非轻轻握住,小孩立刻安稳下来,嘴角带笑。
他在孩子额头轻吻:“晚安。”
窗外钟楼敲响午夜钟声。阴影里,路鸣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扬起温柔的笑。
“好好休息,哥哥。”他轻声说,身影淡去,“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育儿战争’。”
月光流淌,夜色温柔。八位龙王幼崽与世界树父亲的第一夜,平静过去。
新的日子,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