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美的手垂落的那一刻,劳埃德的世界彻底失了声。樱花撞在窗棂上的轻响,风掠过树梢的呜咽,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抱着怀中人冰冷的身体,指尖一遍遍摩挲她褪去黑纹后依旧苍白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焐热那片凉,就能让她再睁开眼,笑着叫一声他的名字。
幻影忍者城的樱花落了满地,他把晴美葬在两人初遇的樱花树下,那棵树曾见证他们爬树偷喝果汁,见证他许下幼稚的婚约,如今却只立着一方冰冷的石碑。他守在墓前,守了一整个落樱季,黄金力量在周身黯淡成灰,眼底的红血丝凝了又消,消了又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行尸走肉。妮雅和众人来劝过无数次,他只是摇头,不说一句话,唯有指尖抚过石碑上“晴美”二字时,才会有温热的泪滴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人知道,在晴美闭眼的瞬间,那缕被魔魂者种下、又随黑纹褪去而消散的残魂,竟携着她一丝未灭的生息,被天地间残存的黑暗之力卷走,坠入了极寒的暗影裂隙。那里的寒气蚀骨,却也护住了她那缕生息,魔魂者的诅咒虽散,可重生的代价,是她要以半魂之躯承受无尽的冰冷,且被裂隙之力抹去了所有关于爱的执念,只余下模糊的过往碎片,和深入骨髓的、对“劳埃德”这个名字的本能抗拒——那是她濒死之际,痛苦与绝望的根源。
晴美再次睁开眼时,身处一片荒芜的暗影边境,身边只有呼啸的寒风。她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樱花的模样,只记得有个模糊的金色身影,曾让她痛到极致,让她想推开,想逃离。她凭着一丝本能走出裂隙,在远离幻影忍者城的边境小镇落脚,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阿晴。她敛去所有过往的痕迹,眉眼间只剩拒人千里的冷淡,指尖偶尔会闪过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纹残影,提醒着她曾是黑暗的孩子,也曾被人拼尽全力守护过,可那份守护,在她的记忆里,只剩刺骨的疼。
而劳埃德,在守完一整个落樱季后,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他在晴美的墓前发现了一片异样的樱花瓣,那花瓣上沾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是晴美的生息。那一刻,黄金力量骤然迸发,照亮了整片樱林。他疯了一般,循着那丝气息,踏遍了幻影忍者城的每一个角落,闯过了凶险的暗影森林,越过了冰封的极寒之地,从春到秋,从冬到夏,身上的伤痕层层叠叠,黄金战甲被磨得斑驳,可他眼中的光,却从未熄灭。他坚信,晴美还活着,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找到她。
这一找,便是三年。
三年里,幻影忍者城的樱花开了又落,劳埃德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黄金忍者,变成了眉眼带着沧桑、周身覆着风霜的旅人。他终于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就站在街边的小铺前,挑着一支素色的发簪,侧脸的轮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漠然。她穿着简单的素衣,头发松松挽着,没有樱花饰,没有熟悉的笑容,整个人像一株长在寒地里的荷,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劳埃德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晴美……”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阿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劳埃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狂喜与痛苦,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认错人了。我叫阿晴,不是什么晴美。”
劳埃德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那一下躲避,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晴美,我是劳埃德啊。”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你看看我,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偷喝果汁,你忘了吗?你说过你喜欢樱花,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阿晴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却不是怀念,而是不耐和冰冷的嘲讽:“先生,我不认识你。也从没喜欢过什么樱花,更不会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约定。请你自重,不要再来纠缠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个回头都没有。那背影决绝又冷淡,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消失在小镇的巷口。
劳埃德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象中她的温度,可眼前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和风吹过扬起的尘土。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通红,却哭不出来。
他找了她三年,跨越了山海,闯过了生死,可找到的,却是一个不认识他、甚至厌恶他的晴美。
他没有离开。他在小镇上住了下来,就在阿晴住的那条巷口,开了一家小小的樱花铺,摆上了幻影忍者城的樱花枝,想让她记起些什么。他每天都会看着她从巷口走过,看着她去小铺买东西,看着她和镇上的人说话,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从未分给过他一丝一毫。
他试过无数次靠近她,想和她说话,想让她记起过往,可每次换来的,都是她冰冷的拒绝,甚至是叫来镇上的守卫,将他赶走。他看着她对别人温和,对自己却只剩刺骨的冷淡,看着她指尖偶尔闪过的黑纹残影,知道她身上还留着过往的痕迹,可她就是不肯记起他,不肯记起他们的一切。
他会在深夜里,坐在樱花铺前,看着漫天的星光,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黄金力量在周身忽明忽暗。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活过来了,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他们的爱情,熬过了黑暗的诅咒,熬过了生死的别离,却熬不过她的遗忘和冷淡。
他会在她生病时,悄悄把药放在她的门口,却被她随手扔进垃圾桶;他会在下雨天,撑着伞跟在她身后,为她挡住风雨,却被她猛地推开,伞骨断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打湿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他会在樱花盛开的季节,折下最美的樱花枝,放在她的窗前,却被她第二天就扔在路边,任由车马碾过。
他的爱,成了她眼中的纠缠,他的执念,成了她避之不及的麻烦。
阿晴不是真的毫无感觉。每次听到他喊“晴美”,每次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哀求,她的心脏都会隐隐作痛,脑海里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天台的日落,雨夜的拥抱,樱花树下的亲吻,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可那些碎片带来的,不是怀念,而是恐惧,她怕那些疼痛再次袭来,怕自己再次陷入那样的绝望,所以她只能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将他推得远远的。
她会在深夜里,看着窗外那间亮着灯的樱花铺,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坐在灯下,独自饮酒,眼底的落寞像潮水一样漫出来。她的指尖会轻轻抚过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会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就会安全一点。
劳埃德依旧没有放弃。他说,就算她一辈子都记不起他,他也会守在她身边,就算她一辈子都对他冷淡,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护她周全。
小镇的樱花开了又落,樱花铺的灯光,夜夜为她亮着。那个满风霜的黄金忍者,守着他的姑娘,守着一份冰冷的爱恋,在无尽的虐与念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阿晴的心,在那片冰冷的外壳下,是否会有一丝松动,是否会记起那片樱花,记起那个说要娶她的少年,无人知晓。
唯有风,掠过樱花枝,带着无尽的叹息,在小镇的巷口,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