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姜如意还躺在竹榻上装死。她眼皮缝里偷瞄那碗安神汤，热气腾腾，颜色发灰，闻着像洗锅水。

“喝一口就行。”她在心里默念，“咳嗽两声，说头晕恶心，就能滚蛋。”

托盘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小太监嗓门不大：“姑娘，王爷体恤你低血糖，赏了安神汤，趁热喝了吧。”

姜如意喉咙动了动，心想：**这都编到王爷赏了？我可没听说他有体恤俩字。**

但她不敢迟疑，慢慢掀开眼皮，虚弱地眨巴两下，手颤巍巍撑起半边身子，接过碗，抿了一小口。

药味倒是不重，就是一股子陈年木头混着干草的味儿，喝完舌根有点麻。

她立刻抬手捂嘴，咳了两声，嗓音飘得能飞上房梁：“我……我头好晕……胃里翻得厉害……想吐……”

说完脑袋一歪，又躺回竹榻，顺带把空碗往边上一推，动作行云流水。

小太监皱眉：“真这么虚？要不叫人扶你回去歇着？”

“不劳烦了……我自己能走……”她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只求……让我回屋躺着……别让我碰冷水……”

小太监见她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留，摆摆手就走了。

门一关，姜如意“噌”地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哎哟我的老腰，装晕比搬砖还累。”

她活动了下手脚，确认没人盯梢，立刻从榻上溜下来，踮脚贴到门边听了听，外头安静。这才松口气，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系统！结算！快点！”她压着嗓子喊，“我都演成影后了，给点掌声行不行？”

空气里无声无息。

三秒后，一道机械女声突然响起，带着点四川口音：“叮！任务‘安全撤离书房区域’完成，评分八十五，奖励续命三天＋铜制暖炉×1。”

眼前“嗡”地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的铜炉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她膝盖上。

姜如意低头一看，差点捏鼻子：“这啥？夜市地摊淘的复古风摆件？”

铜炉通体暗红，雕着一圈缠枝莲纹，炉盖是镂空的兽头造型，摸上去温温的，像是提前预热过。最离谱的是，它居然自带香味——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点甜意，闻着还挺提神。

她戳了戳炉身：“能不能重评？加个护甲行不行？或者来套防刺服？天天见那个活阎王，我迟早被他眼神瞪出内伤。”

系统没理她。

姜如意翻了个白眼：“行吧，给啥用啥，好歹多活三天。”

她把铜炉抱怀里掂了掂，轻得跟纸糊的似的，但暖意实实在在。“送进去总比藏着强，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搜我屋子，看见个会冒烟的古董，非得说我炼蛊。”

她起身拍了拍裙子，把铜炉用旧布裹好，塞进怀中。布巾是粗麻的，蹭得胸口有点痒，但她顾不上。

走出偏厅时，天色已经偏晚，夕阳卡在王府高墙之间，照得青石路一半亮一半暗。她沿着西角门的小道快步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到了角门，守门小厮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认出是她，懒洋洋问：“又来？有批条吗？”

“没有批条。”姜如意笑得像朵刚出炉的糖包子，“但我有东西要送。”

小厮眯眼：“啥？”

“取暖的。”她掏出布包，解开一角露出铜炉，“王爷夜里批折子冷，我奉命补送个暖炉，放书房暖阁角落就行，不打扰他。”

小厮探头看了看，嘀咕：“这玩意儿能保暖？看着像摆设。”

“摆设也得摆对地方啊。”姜如意把布包塞他手里，“你放进去就成，回头要是王爷说暖和了，功劳算你的。”

小厮一听“功劳”，眼睛立马亮了半分：“行吧行吧，放哪儿都行，别让我背锅就行。”

他拎着布包转身进了门，脚步声渐远。

姜如意站在原地，拍了拍空了的胸口，长出一口气：“任务完成，可以下班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种从肺底硬挤出来的闷响，听着就疼。

她脚步一顿。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来了一下，像是被强行压住，只剩一点尾音在喉咙里打转。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蹲到回廊下的阴影里，假装整理裙摆，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片刻后，暖阁窗缝透出一点光，映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接着，是金属开盒的声音，咔哒一声。

然后，一个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咳……冷……”

静了几息。

炉盖被打开的声音，细微的“叮”一下。

再然后，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轻，像梦话：

“如意……”

姜如意手指一抖，指尖扣进掌心。

不是幻觉。

他叫了她的名字。

而且不是“贱婢”“蠢货”“谁让你进来的”，是**如意**。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堆弹幕：**他发烧说胡话？我听错了？这名字太普通他其实在叫别人？还是……他记得我加糖那碗药？**

可那声音里的疲惫太真实，不像演的。那点微弱的呼唤，没带嘲讽，没带怒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依赖，像一个人在黑夜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点软。

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出了层薄汗，黏在衣裳上，又凉又烫。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铜炉的温度，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红薯。

“他……该不会真靠这个过夜吧？”她低声嘀咕，“一个破炉子，顶什么用……”

可她知道，这炉子不简单。

系统给的东西，从来不是单纯的东西。

她站在回廊尽头，没再往前走，也没立刻离开。只是望着那扇透光的窗，站了有一会儿。

直到屋里再没了动静，光也暗了下去。

她才转身，沿着来路往西巷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走到巷口，她停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系统给的下一阶段任务提示，还没来得及看。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兑换技能：伪装太医（初级）

条件：积分50，续命天数≥3日

地点：王府东药房后巷

时限：明日子时前】

姜如意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咧开：“哟，终于能升级职业了？”

她把纸条撕碎，撒进路边的排水沟。

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还没上来，星星稀稀拉拉，像谁随手撒了把米。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行，继续打工。明天冒充太医，今天先睡个囫囵觉。”

她迈步往前走，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身后，王府深处，暖阁窗内。

萧怀铮蜷在椅中，一手紧握铜炉，指节泛白。炉火将熄未熄，余温缠绕着他冰冷的手指。

他闭着眼，呼吸缓慢，唇间仍残留着方才那一声低语的余韵。

炉底内壁，无人看见的地方，一行极小的刻字静静浮现：

【暖不暖，看人心】

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