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晨露沾湿了姜如意的裙角，她抱着陶罐，一步步走进摄政王府的大门。守门侍卫眼皮都没抬，她已经来过太多回，送药、换水、擦背、端洗脚盆，像只定时出现的报时鸟。

她没敢停，低着头穿过长廊，手指悄悄摸进袖口——纸包还在，麦芽糖块用油纸裹得严实，是她昨天翻遍冷宫厨房才找到的宝贝。当时差点被老鼠抢走，她跟鼠兄对峙三秒，最后靠扔半块干饼才换回这条命。

“值了。”她在心里嘀咕，“八十五分的任务，不整点花活儿怎么行。”

到了正厅外，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把发间木簪扶正，又拍了拍衣领上的灰。这动作像极了上班前打卡前整理工牌，只不过现在她的KPI是活命。

她推门进去。

萧怀铮坐在主位上，玄色锦袍垂地，袖口银线蟒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抽动，另一手握着一卷奏折，看都不看她。

姜如意双膝一弯，跪下，膝盖刚碰到地面就想起昨夜《千金方》里那句“川乌三钱，细辛一钱”，赶紧把脑袋低下，声音放软：“奴婢奉药，请王爷用。”

她没敢抬头，但耳朵竖着听动静。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还有萧怀铮翻奏折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三秒。

“放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如意双手将陶罐捧高，往前挪了半步，轻轻放在小几上。罐子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她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没动，继续跪着。

萧怀铮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来，像刀片刮过皮肤。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道：“你今天比往日慢了七息。”

姜如意脑门一热：“回王爷……路上有只猫挡道，奴婢绕了点路。”

“猫？”他冷笑，“王府禁地，哪来的猫？”

“黑的，尾巴尖白，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被人打过。”她脱口而出，顺手编完还补一句，“看着挺惨的。”

萧怀铮眯了下眼，竟没再追问，而是伸手揭开罐盖。

一股药味飘出来——苦中带甜，甜里藏涩，像是有人把药汤和糖水倒进一个锅里搅了三圈。

他眉头立刻皱成“井”字。

“这是药？”他声音冷下来，“还是甜汤铺子新出的点心？”

姜如意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像只被训斥的小狗：“回王爷……奴婢怕药太苦，伤您龙体，斗胆……加了些许麦芽糖。”

她说完，屏住呼吸。

死寂。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断气了，只是魂还没走远。

过了好一会儿，萧怀铮才缓缓开口：“你倒是会哄。”

她不敢接话。

他又道：“手重如牛，嘴倒会哄。”

姜如意心头一跳，这话听着像骂，可语气……怎么有点松动？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缝——只见萧怀铮吹了口气，低头轻啜一口药汤，喉结微动，咽了下去。

她紧张得指甲掐进掌心，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我忠心得不能再忠心”的表情。

萧怀铮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杀意，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

姜如意心里狂喜：**成了！糖没白加，命暂时保住了！**

她正想悄悄松口气，突然腰间一热。

不是错觉。

是那枚她藏在裙带夹层里的青铜兵符，正在发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她猛地想起什么——萧怀铮腰间，挂着半块虎符，银线勾边，形如猛虎扑月。

而她偷的那枚残符，底部正好有个缺口。

**嗡——**

一声极轻的震鸣，几乎听不见，却让她浑身一僵。

兵符在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压住裙角，心跳如擂鼓。

萧怀铮这时放下药碗，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忽然道：“下次，糖减半。”

姜如意连忙低头：“是，王爷。”

“再加一钱乳香。”他补充。

她一愣：“啊？”

“乳香去瘀，你上次搓背时力道偏左，本王肩胛至今不适。”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姜如意差点笑出声——**这是在给她改作业？**

她强忍笑意，规规矩矩应下：“奴婢记住了，乳香一钱，糖减半。”

萧怀铮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奏折，但那只握着茶杯的手，不再颤抖。

姜如意缓缓后退，膝盖发酸，却不敢揉。直到退出正厅，关上门，她才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她拍着胸口，“甲方居然认了加糖版药汤，还给了优化建议！这波不亏！”

她低头摸了摸裙带里的兵符，温度还没降下去。

“你俩是认亲呢还是相亲呢？”她小声嘀咕，“别一会儿再来个‘血脉共鸣’，吓死个人。”

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这才直起身，沿着回廊往外走。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乎乎的。

她眯了下眼，脚步一顿，回头望了眼正厅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从袖中掏出那张旧帕子，展开，用木簪尖在角落划了个小小的“✓”。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新标记：**任务完成，命续一天。**

她把帕子叠好，塞回袖中，又摸了摸发间的木簪。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挂着“书房”匾额的小院。

脚步慢慢稳了下来。

她站在回廊尽头，没再往前。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她耳边一缕碎发。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药送了，命暂保。”

“下一步……该翻书了。”

熬夜加糖哄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