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的实验室在凌晨三点发出警报。
不是火灾,不是入侵,是水逆警报——所有水族箱的水同时倒流,从过滤器出口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停滞,形成七个悬浮的水球。水球内部,漩涡逆时针旋转,转速越来越快。
陈浚铭冲进实验室时,看见六个水球里映出熟悉的脸:张桂源在擦拭罗盘碎片,杨博文盯着星象仪皱眉,左奇函对镜查看眉心疤痕...都是此刻正在做的事。
但第七个水球里,是陈峻岭。
三十年前失踪的小叔公,穿着那身洗白的工装,坐在一间满是齿轮的房间里,低头修理一块怀表。他似乎察觉到注视,抬起头,隔着三十年的时间和水幕,对陈浚铭笑了笑。
然后张嘴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归墟开。”
水球炸裂。
陈浚铭被浇了个透心凉,但更冷的是心里——陈峻岭身后的齿轮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幅航海图,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正是南海归墟。
他抹了把脸,发现掌心黏着一片东西。
鳞片。
青黑色,巴掌大,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对着光看,鳞片内侧浮现出细密的刻痕,不是现代文字,是甲骨文版的《山海经·大荒东经》片段: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昊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
有甘渊,羲和浴日。海水注焉,而不增不减,是为归墟。
鳞片突然发烫。陈浚铭的手一抖,鳞片掉进地上积水,积水立刻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起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柄是龙首形状,龙眼处镶嵌着两颗深海珍珠。
钥匙刚出水,实验室所有电器同时黑屏。应急灯亮起的红光中,陈浚铭看见积水表面浮现出倒影: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个长着鱼尾、人身、却生着龙角的生物,正透过水面凝视他。
那生物开口,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搬山者,该填海了。”
同一时间,其余六人在各自住处遭遇异象。
张桂源的罗盘碎片在午夜十二点突然悬浮,拼合成完整形状,指针死死指向正南。他试图拍照记录,手机镜头却拍出一片深海,深海中有宫殿的轮廓,宫殿门前站着七个人影——其中第六个,是陈浚铭,第七个,是陈峻岭。
杨博文的星图刺青在凌晨两点灼痛,他掀开衣服,看见刺青上的星辰位置变了——原本的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北极星,现在却指向南十字星。他推演星位,得出一个坐标:北纬15°、东经117°,南海深处。
左奇函的眉心疤痕彻底愈合,但留下一个淡青色的龙鳞印记。他照镜子时,镜中的自己突然张口,吐出泡沫和一句模糊的话:“龙宫...债契...”
最诡异的是张函瑞。他的纳米手套在半夜自动启动,全息屏上疯狂滚动代码,最后定格成一幅动态图:一条青铜巨龙从海底深渊升起,龙睛处镶嵌着七颗明珠,每颗珠子里都映出一个人脸。
陈奕恒和王橹杰同时被噩梦惊醒——梦的内容一模一样:自己在深海中下沉,越沉越深,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最后看见海底有光,光里是一座宫殿,宫殿门前,陈浚铭背对他们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龙首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