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针灸的日子，贺峻霖是攥着严浩翔的衣角挪进治疗室的。

头上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一看到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诊疗床，他的指尖就开始发颤。严浩翔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还是压不住他骨子里的怯意。

“翔哥，”他停下脚步，喉咙发紧，“能不能……能不能少扎几根针？”

严浩翔回头看他，眼底的心疼快溢出来，却还是转头跟医生商量：“医生，他上次反应有点大，这次能不能酌情减少银针的数量？”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检查了下贺峻霖的脉象，沉吟着点头：“可以适当调整，但关键穴位不能少。他这神经痛拖得久了，必须精准刺激才能见效。”

贺峻霖咬着唇，被严浩翔半扶半抱地按坐在诊疗床上。这次严浩翔没蹲在旁边，而是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的力道温柔却坚定。

“别怕，我在呢。”他低头，在贺峻霖的耳边轻声说，“要是疼了，就咬我。”

贺峻霖的耳朵红了红，却还是乖乖地趴在床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床单。他能感觉到医生的手指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压，寻找着穴位。银针刺入的瞬间，熟悉的酸胀感再次传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根，两根……他闭着眼睛，默默数着，每多一根，身体就僵一分。严浩翔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给他无声的力量。

就在他渐渐习惯这种酸胀感的时候，突然，一根银针扎下去的瞬间，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猛地从太阳穴深处炸开！

“啊——！”

贺峻霖疼得浑身一抽，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那不是之前那种酸胀的疼，而是像有一把小刀在狠狠剜着他的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霖霖！”

严浩翔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往前一步，却被医生伸手拦住了。

“别动！可能是穴位偏了！”医生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拔那根针。可他的手指刚碰到银针，贺峻霖就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床单。

“疼……翔哥，好疼啊……”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疼……呜呜……”

严浩翔哪里还顾得上医生的阻拦，一把推开他的手，扑到床边，紧紧抱住贺峻霖颤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多疼，那小小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哭声里的绝望几乎要把他的心碾碎。

“医生！你到底在干什么！”严浩翔的声音又急又怒，眼眶瞬间红了，“他疼成这样！你是不是刺错地方了！”

老医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迅速拔出了那根针，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穴位，才皱着眉说：“是我失误，刚才的角度偏了，碰到了旁边的神经。”

“失误？”严浩翔的声音发颤，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贺峻霖，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你知道他有多疼吗！这叫失误？”

贺峻霖靠在严浩翔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软。那股尖锐的疼痛还在持续，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他想忍，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严浩翔的衬衫，也烫红了他的眼睛。

“翔哥……”他哽咽着，伸手紧紧抓住严浩翔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想扎了……真的不想了……太疼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他哭花的脸，看着他眼角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贺峻霖的背，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扎了，不扎了，我们不扎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贺峻霖坐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太阳穴，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没事了，霖霖，没事了。”他一遍遍地哄着，眼眶却越来越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这个罪的。”

贺峻霖摇着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更凶了。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就是那股钻心的疼，还有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难受，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严浩翔的怀里肆意地哭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身体里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老医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愧疚：“严少爷，实在抱歉，是我的疏忽。贺少爷的情况特殊，神经比常人更敏感，下次我一定会更加谨慎。”

严浩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寒意：“没有下次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贺峻霖，转身就往外面走。贺峻霖的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小声地抽噎着，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烫得他心尖发颤。

走出治疗室，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严浩翔冰冷的心。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皮红肿的人，脚步放得更轻了。

“翔哥……”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的头好疼……”

“我知道。”严浩翔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回家，我给你揉揉。以后再也不扎针了，再也不让你疼了。”

贺峻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知道，严浩翔是为了他好。可是那种疼，真的太可怕了。他怕自己再坚持下去，真的会崩溃。

严浩翔抱着他，一步步地走出医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在地上投下了两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暗暗发誓，就算不扎针，就算走遍全世界，他也要找到能治好贺峻霖的办法。

绝对，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委屈了。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