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蓝白相间的天空渐渐染上黑蓝色的幕布，近几日风雪异常猛烈，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无情府内烛火微晃，暖黄的光芒透过窗纸洒出。云别尘靠在廊柱旁，酒气已经上头，脚步虚浮地踩进深雪里，“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踉跄。他站在府外，目光怔怔地盯着那扇透着光的窗户，眸子里映出模糊的场景，唇角轻颤。

“清诗……”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没，夹杂着些许哀求与无助，抬起的眼帘沾满雪花，视线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窗内的身影。

晏无争低眉浅笑，眼神柔和如水，手中的药碗冒着热气，一勺一勺递到清寻嘴边。“寻儿，你的伤还需好好疗养，莫要心急。”声音温润，透着关怀。

清寻倚在床榻上，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语调像是湖面一般无波。“师尊，情欲……为何物？”

这句话仿佛惊雷劈进了云别尘的耳中，他身子猛地僵住，风雪呼啸声灌满耳膜，心底翻涌的情绪让他咬紧了牙关。片刻后，他苦笑着喃喃自语：“这问题……曾经有小丫头问过我。可如今，或许连我自己也不懂了。”

晏无争沉默良久，用指尖轻抚她额头然后克制地收回，只低声说“时间不早了，睡吧，别问了。”

他心底明镜似的，自己的心意已然超出师徒之情。这份感情藏在每一次注视中，藏在每一次触碰间，细腻且隐秘。

云别尘猛地从雪地里站起，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眼中泛红，似有泪光闪烁。“清诗！”他喊了一声，但很快又单膝跪在原地，低声呢喃，“别这样对我……”

第二日清晨，清寻起了个大早，独自来到林中练功。而云别尘依旧跪在那里，发梢凝了一层霜，脸色苍白。他看着远处的人影，喃喃道：“你的步伐……比以前更稳了。”声音很轻，好似害怕惊扰谁。

清寻听到动静，转身看向那个白衣男子，眉头轻蹙，语气冰冷：“你是谁？”

她因拔去情丝早已忘却和他的一切过往，记忆如同被雪覆盖的枯枝，毫无痕迹。

云别尘听闻此言，身形微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不认得也罢。”他撑着长剑缓缓起身，剑尖触雪发出“咯——”的一声，转身时，衣角冻结成冰凌。

“站住！”清寻冷喝，语气不容置疑。

云别尘停住脚步，背对着她，低声反问：“何事？”

“我……似乎见过你。”清寻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云别尘愣在原地，缓缓转身，眼中的血丝仍未消退。他试探性地开口：“清诗……你想起来了？”

清寻猝不及防地一怔，头痛骤然袭来，记忆碎片如断线风筝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啊——”她捂住太阳穴跪倒在地，嘴里模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云别尘想上前，却又在三步之外止住了脚步。他压低嗓音劝道：“别想了！……忘了最好。”说罢，还是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指尖微微泛白，握住她的肩膀，“清诗，看着我。”

清寻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喘息着，眼神迷离。“我……真的见过你……”

云别尘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对，见过，在很久之前，那时你在三千石阶上……”感受到怀中的挣扎，他急忙松开手，苦笑两声，抬袖擦了下眼角湿意，“失礼了。”

然而清寻因头痛再次跌倒在雪地里，晏无争端着熬好的药赶来，见状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扶起她，目光森冷地带怒火扫向云别尘。“云别尘，你干什么？！”

云别尘退后一步，目光却不愿从清寻身上移开。“她的无情道……出了问题。”

晏无争冷笑一声，抱紧清寻往回走去，寒声道：“出不出问题，是我晏无争的事！你当初伤她还不够深吗？”

云别尘袖中的手指微抖，垂眸沉声道：“至少让我帮她稳住心神。”

晏无争冷哼一声，抱着清寻消失在屋内。云别尘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头将染血的剑穗轻轻放在台阶前，低声自语：“这一次……我会等。”

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