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黑鸦古堡彻底陷入死寂。
白日里衣香鬓影、乐曲喧嚣的大厅早已沉寂,长廊烛火半熄,只剩零星几盏壁灯摇曳着昏黄微弱的光。
晚风穿过古堡高耸的窗棂,穿堂而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整座老宅阴冷幽深,静谧得连落针声都清晰可闻。
沈绥一袭整洁素雅的女仆装,孤身行走在空旷悠长的石廊里。
她指尖提着一盏复古黄铜小灯,暖黄的光晕只堪堪笼罩脚下方寸之地,前路尽数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脚步声轻轻落在冷硬的地砖上,孤单又清晰。
沈绥微微拢了拢衣襟,鼻尖萦绕着古堡深夜独有的阴冷潮气,低声轻喃。
“……怎么凉飕飕的。”

偌大的古堡空空荡荡,层层回廊、道道拱门,放眼望去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全员早已入房休憩,直播镜头隐匿在暗处无声运转,整座庄园安静得诡异、压抑。
晚风簌簌吹过檐角风铃,细碎声响空落落回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夜暗处里,刘耀文攥着她手腕、满眼偏执认真的模样。
少年滚烫又纯粹的嗓音犹在耳畔,字字恳切。

“今夜跟我走。”

“我在西阁楼露台等你,来只有我们的地方。”
沈绥垂眸看着摇曳的灯火,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
什么私奔逃离,什么二人世界。

她心底澄澈通透,一片漠然。
怎么可能真的赴约。

刘耀文的一腔真心、热烈偏爱、不顾一切的奔赴,在旁人看来珍贵纯粹,在她眼里,却太过天真、太过无用。
一个被家族牵制、被婚姻捆绑、随时会失去所有话语权的少爷,就算一时为爱反叛,又能给她什么?
他能舍弃身份,可她不能。
她蛰伏这么久,忍尽卑微,藏尽野心,为的是攀上顶端、撕开阶层,哪里会为一场年少轻狂的爱恋,放弃唾手可得的前路。
比起赴少年虚无的私奔之约,她有真正该抓住的、更重要的东西。
沈绥压下心底细碎的玩味,正准备抬步继续往前走。
骤然——
不远处的主卧书房内,一声剧烈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像是水晶摆件狠狠砸在地面,清脆刺耳,彻底撕裂古堡的死寂。
紧接着,激烈的争吵声隔着厚重木门轰然传出,压抑、尖锐、满积怨毒,完全不复白日贵族体面。
沈绥身子猛地轻轻一抖,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心头微紧,脚步一顿,本能地放轻所有动作,借着长廊阴影悄然凑近。
主卧的雕花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昏暗的灯光从缝里透出来,映得里面的气氛紧绷得近乎窒息。
她小心翼翼俯身在门边,透过缝隙悄悄望进去。
是宋亚轩和妉缕。

白日里登对恩爱、相敬如宾、羡煞全场的古堡主夫妇,此刻彻底撕碎了所有温柔假面。
妉缕发髻微乱,华贵的礼裙褶皱狼狈,眼底积压已久的愤怒与崩溃彻底爆发,声音尖锐颤抖。

“够了!我真是受够了!”

“宋亚轩,你就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冷木头!”

“这桩婚姻、这座古堡、这场日复一日的演戏,我一秒都演不下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