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斜斜移过窗棂,将娃娃店内的光影拉得悠长,方才惊魂未定的气息已渐渐平复,可锦瑶心底的涟漪,却迟迟未能散去。
她轻轻从颜爵怀中直起身,耳尖仍残留着淡淡的薄红,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颈间的玉佩,将那点不该有的依赖与柔软,悄悄藏回心底深处。心防的寒霜虽融了一片,可刻入仙骨的倔强与谨慎,仍让她不愿沉溺在片刻的温暖里。
颜爵瞧出她的局促,缓缓收回手臂,动作自然得不曾让她有半分窘迫,只是墨色眼眸里的温柔,依旧稳稳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方才暗影之力虽碎,可曼多拉的眼线,未必会就此罢休。”颜爵轻转折扇,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她既已窥得你万仙崖的旧忆,接下来定会以此做文章,制造更多幻象扰乱你。”
锦瑶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淡淡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清冷,只是少了往日的尖锐:“我自有分寸,不会再被幻象所困。”
嘴上说得笃定,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万仙崖的痛早已深深刻进仙魂,只需一丝挑拨,便能让她心神大乱。方才识海中的画面太过真实,同伴背叛的冷漠、仙劫焚身的剧痛,至今仍残留在仙脉之中,微微一动,便是细密的疼。
辛灵轻步上前,法杖轻点地面,金色灵纹在地板下缓缓流转,加固着整间娃娃店的结界:“曼多拉的暗影窥忆,最擅长放大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即便你明知是假,心绪也会受其牵引。接下来一段时日,你二人尽量不要分开,彩墨仙力同源相护,方能压制暗影侵扰。”
锦瑶指尖微顿,想要开口拒绝,却想起方才绝境中,那缕稳稳护在她识海的墨色仙力,拒绝的话堵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并非不愿同行,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万事自己扛,突然要接受长久的并肩与守护,心底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颜爵看出她的犹豫,适时开口,给足了她台阶与空间:“我会与你同往巡查,但若你想独自前行,我便在暗处跟着,绝不打扰。”
他从不会强迫,从不会越界,永远是这般恰到好处的温柔,让锦瑶心底的抗拒,又淡了一分。
“不必暗中跟随。”锦瑶抬眸,目光清澈而倔强,“要同行,便光明正大同行,我锦瑶,还不至于需要人藏在暗处庇护。”
颜爵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折扇轻抵唇角:“全听你的。”
简单四字,却让锦瑶的心尖轻轻一颤,连忙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掩去眼底的慌乱。
暮色渐临,人间灯火初上,娃娃店内一片安静,辛灵早已备好温养仙魂的茶汤与灵果,却识趣地退至内室,将空间留给二人。
锦瑶端起茶汤小口轻啜,茶香清冽,压下了心底的烦乱,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颜爵肩头的旧伤上——那是为护她,被混沌气侵蚀的痕迹,至今仍未完全痊愈。
心口微微发烫,她张了张嘴,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极淡的叮嘱:“你的伤,尽早调养。”
颜爵一怔,随即轻笑起来,墨色眼眸温柔得能溺人:“好,都听你的。”
夜色渐深,仙境深处,一缕极淡的暗影悄然掠过灵脉,带着混沌气的阴冷,悄悄落在东极渊的残石之上。
暗影崖上,曼多拉看着水晶球中,娃娃店内安静相对的两人,指尖狠狠攥紧,阴冷的笑声在崖洞中回荡。
“锦瑶,你以为区区同行,便能抵挡心底的恐惧?”
“你以为颜爵的温柔,就能洗净万仙崖的血与痛?”
她抬手凝起混沌之气,在水晶球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眉眼间,竟与昔日万仙崖背叛锦瑶的旧部,有七分相似。
“明日,我便让你亲眼看见,你最信任的人,与你昔日的仇敌联手……”
“我倒要看看,你的心防,还能撑到几时!”
暗影凝聚,悄然潜入夜色,朝着仙境灵脉深处飞去。
娃娃店内,锦瑶忽然眉心微烫,彩墨莲印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她下意识抬眸,望向仙境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总有一种预感,明日之行,绝不会平静。
颜爵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收敛笑意,墨色仙力悄然萦绕在她周身:“怎么了?”
锦瑶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云,语气淡然:“无事,只是觉得,今夜的仙境,太过安静。”
静得,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默。
残影未消,疑云暗生,曼多拉新一轮的阴谋,已在夜色中悄然铺开。
而锦瑶与颜爵,即将迎来又一次,对心防与信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