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谷的微光漫过嶙峋怪石,洒在两人相并的身影上,锦瑶的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被混沌气腐蚀的粗糙触感,心口的暖意未散,可那份刻入骨髓的疏离感,却已悄悄翻涌。她刻意与颜爵拉开半步距离,七彩仙力裹着周身,遮掩着仙魂耗竭的虚弱,颈间的玉佩随脚步轻晃,墨色仙力的温养,让她眉心的刺痛稍稍缓解,却也让她愈发清醒——方才的并肩相依,是绝境下的本能,而非心防的彻底消融。
颜爵瞧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墨色眼眸里的温柔未减,只轻轻将折扇收起,缓步走在她身侧,不靠近,也不远离。他的墨色长袍千疮百孔,肩头的仙血已凝作淡黑的印记,混沌气虽被驱散,却也在仙魂上留了暗伤,只是他始终将气息敛得极好,不愿让她察觉自己的虚弱,一如往日那般,做她身后无声的支撑。
一路无话,两人化作流光返回娃娃店,刚落地,便见辛灵守在门口,眼底满是担忧
辛灵你们可算回来了,仙魂可还安好?
锦瑶率先迈步进门,避开辛灵探来的手,故作淡然道
锦瑶无妨,只是仙力耗竭,歇几日便好
她说着,便要往楼上走,全然未留意到颜爵在她身后,对着辛灵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的暗伤无需多言。
辛灵看着锦瑶的背影,又瞧了瞧颜爵肩头的伤,眼底满是了然,终究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厨房,熬制温养仙魂的仙汤。
锦瑶回到房间,便将自己关在屋内,抬手解下颈间的玉佩,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玉佩上的彩墨莲印依旧温热,墨色仙力丝丝缕缕渗入掌心,那是他独有的气息,温柔,却也带着让她不安的牵绊。她将玉佩放在桌角,不愿再让那股温养萦绕周身,抬手凝起七彩仙力,自行运转周天,修复仙魂的损伤,只是没了墨色仙力的相辅,仙力运转得滞涩无比,眉心的刺痛,又悄然袭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颜爵的声音,轻缓如墨
颜爵瑶瑶,辛灵煮了仙汤,还有修复仙魂的凝露,开门
锦瑶的指尖一顿,仙力运转的节奏被打乱,心口泛起一丝烦躁,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沉默半晌,终究还是起身开了门,却只倚在门框上,并未让他进屋
锦瑶放下吧,我自己会喝
颜爵看着她眼底的疏离,指尖的凝露微微一顿,却也未强求,将托盘放在门边的石台上,托盘里,一碗仙汤还冒着热气,一碗凝露莹白剔透,旁侧还放着一方新的锦帕,绣着淡淡的墨莲,与她掌心那方,竟是一对
颜爵这凝露需配合仙力运转使用,能加速仙魂修复
他轻声嘱咐,目光扫过她眉心微蹙的模样,终究还是按捺住上前替她梳理仙力的念头
颜爵若是运转不畅,便唤我,我在隔壁
锦瑶的目光落在那方锦帕上,指尖微微发紧,却只是淡淡道
锦瑶不必,我自己能行
她说着,便伸手端过托盘,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他的身影,也将那抹温柔的墨色,尽数隔在门外。
颜爵立在门外,听着屋内传来的轻微声响,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只是轻轻一笑,转身回了隔壁房间。他刚关上门,便再也撑不住,唇角溢出一口淡黑的仙血,混沌气的暗伤终究发作,他抬手凝起墨色仙力,强行压制着仙魂的刺痛,却依旧将自己的气息敛得极好,怕被她察觉,徒增烦忧。
屋内,锦瑶端着仙汤,却没了半分胃口。那方锦帕被她捏在掌心,墨莲的纹路硌着指尖,像极了他方才护在她身前的模样。落仙谷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他替她斩断混沌锁链,他用仙力替她驱散混沌气,他肩头的仙血,他温柔的低语,一幕幕,都让她心口发烫,可那份不安,却也愈发强烈。
她怕自己习惯了这份守护,怕自己在这份温柔里,渐渐失去独当一面的能力,怕那日绝境下的并肩,会成为往后依赖的开端。她从仙境逃出来,便是为了挣脱所有束缚,哪怕这份束缚,是心甘情愿的温柔,也依旧让她心生抗拒。
锦瑶将仙汤一饮而尽,凝露也按颜爵所说,配合仙力运转,只是她刻意避开了所有与墨色仙力相融的可能,哪怕仙力运转得滞涩,哪怕眉心依旧刺痛,也不愿再借助他的力量。一夜无话,她在独自运转仙力中熬过,仙魂虽有好转,可心底的那道心防,却在这份刻意的疏离中,悄悄复凝,甚至比往日,更甚几分。
次日清晨,锦瑶下楼时,颜爵已坐在案前,辛灵正替他擦拭肩头的伤,墨色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滋滋作响,那是混沌气残留的余毒。锦瑶的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只是转瞬即逝,她装作未曾看见,走到案前,拿起一枚灵果,低头咬下,刻意避开所有目光。
颜爵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望了她一眼,墨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也未多言,只是任由辛灵替自己处理伤口,哪怕药膏触到伤口,疼得指节泛白,也依旧一声不吭。
辛灵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辛灵曼多拉虽受重创,可混沌气的残余依旧散在仙境与人类世界的各处,且落仙谷一战,她定然知晓彩墨相融的威力,往后定会想出更歹毒的法子,你们二人需同心协力,方能应对
锦瑶咬着灵果,腮帮子鼓鼓的,闻言淡淡道
锦瑶我会自行巡查,清理混沌气,不会拖后腿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无需同心,各自为战,便不会有牵绊。
颜爵擦拭肩头的手一顿,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也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温柔
颜爵也好,你若遇险,便捏碎传讯玉符,我随叫随到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强求,只是顺着她的心意,给她独当一面的空间,哪怕这份空间,会让他时时担忧。
接下来的几日,锦瑶依旧独自巡查,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刻意敛去行踪,却也依旧不愿与颜爵同行。她会在人类世界的江河湖海清理混沌气,也会在仙境的浅山灵泽驱散余毒,七彩仙力的运用愈发熟练,应对混沌气的法子也愈发沉稳,只是仙魂的暗伤,却因始终独自硬撑,迟迟未能痊愈,眉心的刺痛,时常悄然袭来。
而颜爵,依旧做她身后的影子。她去巡查,他便远远跟在身后,她遇小股黑袍仙子,他便敛去气息,看着她独自应对,只在她真正遇险时,才会悄然现身,解决麻烦后,又立刻隐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会在她巡查归来前,将温养仙魂的仙汤煮好,放在娃娃店的案上;会在她的传讯玉符上,悄悄注入一层墨色仙力,让玉符能抵挡混沌气的侵蚀;会在娃娃店的四周,布下层层墨色结界,护她一夜安睡。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微的小事里,无声,却从未缺席。
锦瑶并非不知晓。她能察觉到底案上仙汤的温度,恰好是她喜欢的;能感受到传讯玉符上的墨色仙力,温柔而坚定;能发现娃娃店四周的结界,熟悉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可这份知晓,却让她愈发烦躁,心底的挣扎,日夜翻涌。
这日,锦瑶巡查至仙境的镜湖,此处的混沌气裹着湖水的湿气,化作淡淡的黑雾,萦绕在湖面之上。她凝起七彩仙力,正欲净化,却见数道黑芒从湖面下窜出,竟是曼多拉麾下的暗影仙子,个个都带着浓郁的混沌气,显然是曼多拉特意派来,试探她的虚实。
“锦瑶小丫头,女王说了,落仙谷让你侥幸逃脱,今日,便取你仙魂,补我等混沌之力!”为首的暗影仙子冷笑一声,数道黑芒裹着混沌气,朝着锦瑶狠狠砸去。
锦瑶凝起七彩光盾,稳稳挡住攻击,抬手便凝起光刃,劈向暗影仙子。可仙魂的暗伤突然发作,眉心的刺痛骤然加剧,仙力运转瞬间滞涩,光刃的光芒骤减,被暗影仙子轻易挡下。
“看来你的仙魂,还未痊愈啊!”暗影仙子见状,攻势更猛,混沌气裹着黑暗仙力,化作一道巨掌,朝着锦瑶拍去。
锦瑶避之不及,被巨掌擦过肩头,七彩仙力的光盾瞬间碎裂,她被震得后退数步,跌坐在湖边,唇角溢出一丝淡粉色的仙血,眉心的彩墨莲印忽明忽暗,竟是连站起的力气都没了。
暗影仙子步步逼近,黑芒凝于掌心,正欲取她仙魂,一道墨色流光骤然闪过,折扇轻展,墨色仙力化作利刃,瞬间斩断暗影仙子的仙力,数名暗影仙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黑血,化作黑雾仓皇而逃。
颜爵落在锦瑶身前,替她挡住所有余威,他转身,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的伤口,墨色仙力丝丝缕缕渗入,替她止住仙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颜爵怎的这般不小心,仙魂未愈,便敢独自应对暗影仙子?
锦瑶靠在湖边的青石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满是慌乱,有虚弱,也有被撞破逞强的窘迫。她抬手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倔强的冰冷
锦瑶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应对
颜爵你自己能应对?
颜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几分责备,墨色眼眸里满是心疼
颜爵仙魂暗伤未愈,硬撑着独自巡查,今日若我没来,你又要重蹈落仙谷的覆辙吗?
他的话,字字戳中她的软肋,锦瑶的脸颊涨红,心底的烦躁与委屈翻涌,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别过脸,冷冷道
锦瑶与你无关,我便是死在混沌气下,也用不着你次次护着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颜爵的心口,他的指尖僵在半空,墨色眼眸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失落与无奈。他沉默半晌,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一瓶凝露放在她掌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缓,却也带着一丝疏离
颜爵罢了,你既不愿我护着,往后,我便不再跟着你
颜爵这凝露,你收好,好好修复仙魂,别再硬撑
说罢,他便站起身,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悄然离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留下一丝气息。
锦瑶攥着掌心的凝露,看着那道墨色流光消失在天际,心口突然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肩头的伤口依旧疼痛,眉心的刺痛也未缓解,可比之身体的疼痛,心底的酸涩,却愈发浓烈。她方才的话,不过是恼羞成怒的逞强,却没想到,他竟真的转身离去。
湖面上的混沌气被墨色仙力驱散,镜湖恢复了澄澈,映着锦瑶泛红的眼眶,她攥着凝露,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那道心防,依旧立着,可那道防线之后,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凝露,莹白剔透,裹着淡淡的墨香,那是他特意为她炼制的,温养仙魂的最好良药。她终究还是拧开凝露,将仙力渡入体内,墨色仙力与七彩仙力相融,眉心的刺痛瞬间缓解,仙魂的损伤,也在一点点修复。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避开他的仙力,也没有再刻意遮掩心底的情绪。
而另一边,颜爵立在仙境的云巅,看着镜湖的方向,墨色眼眸里满是落寞。他并非真的生气,只是想让她知晓,硬撑并非独当一面,并肩,才是彩墨相依的本意。他从未想过真的离她而去,只是想给她一点时间,一点空间,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意,也让她明白,心防的存在,并非是独当一面的证明。
曼多拉立在暗影崖,看着掌心混沌晶石里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阴笑
曼多拉心防复凝,疏离再起,彩墨相依,不过如此
曼多拉锦瑶的骄傲,便是她最大的软肋,而颜爵的温柔,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曼多拉本王倒要看看,这般疏离的二人,如何抵挡我接下来的攻势
她说着,抬手凝起黑暗仙力,注入混沌晶石中,晶石里,数道更浓的混沌气,朝着仙境的各处灵脉飞去,而这一次,她的目标,并非锦瑶,而是那些被彩墨莲印护着的仙力节点,她要让锦瑶在独自守护中,彻底耗竭仙力,也要让颜爵在进退两难中,看着她步步深陷,最终,让彩墨相依,彻底分崩离析。
夜色降临时,锦瑶才回到娃娃店,案上没有温热的仙汤,没有新的锦帕,也没有那抹熟悉的墨色身影。娃娃店的四周,那层熟悉的墨色结界,也悄然散去,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的气息,冷清,而孤寂。
她走到案前,看着空荡荡的石凳,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她抬手抚上眉心的彩墨莲印,莲印依旧温热,却再也感受不到那抹遥遥相引的墨色仙力,那份无声的守护,真的因她的一句逞强,而消失了。
锦瑶坐在石凳上,看着桌角那枚玉佩,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迷茫。她坚守的独当一面,她立起的层层心防,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挣脱束缚,还是为了,亲手推开那个满心都是她的人?
心防依旧立着,可那道防线,却在这份冷清与孤寂中,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藏着她从未敢正视的,对那份温柔的,深深的依赖。
而云巅之上,颜爵看着娃娃店的方向,墨色折扇轻抵唇角,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坚定。他从未真的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在她的身边。他知道,她的骄傲,她的防备,都需要时间来化解,而他,依旧愿意等,等她真正想通的那天,等她心甘情愿,放下心防,走到他身边的那天。
彩墨相依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心防的反复,疏离的再起,不过是途中的荆棘。只要那份刻入仙魂的牵绊还在,只要那份心意还在,便终有一日,能拨开迷雾,并肩同行。
只是曼多拉的攻势,已悄然逼近,下一场劫难,已在不远处,等着这对疏离的二人,而这一次,他们能否放下隔阂,再次彩墨相融,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