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混沌引惑，心防暗生

云渺泽的晚霞落尽，银辉漫过灵泉，彩墨结界的柔光在夜色里轻轻流转，像一层温柔的纱，裹着整片泽地。颜爵牵着锦瑶的手踏过灵泉软石，指尖相扣的温度，是漫过仙途岁月的安稳，可锦瑶垂眸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的彩墨莲印，那处的温热，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自彩墨莲印相融后，她与颜爵的仙力日夜相引，心意似也能轻易相通，可这份太过紧密的联结，却让她想起幼时在仙境的日子——那时爹娘也是这般将她护在羽翼下，用仙力为她铺就坦途，到最后，竟让她连独自面对风雨的勇气，都差点磨去。她逃出来，本是想做独当一面的仙子，而非再被一人牢牢护着，哪怕那人是颜爵，是与她许下彩墨相依的人。

颜爵瞧出她的失神，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墨色眼眸里漾着温柔

颜爵在想什么？眉心的莲印不舒服？

锦瑶立刻回神，摇了摇头，将眼底的迟疑藏去，扬起惯有的傲娇笑意

锦瑶没什么，就是在想曼多拉那家伙下次又会耍什么花招

她说着挣开他的手，蹦跳着往前迈了几步，双马尾的绒球晃了晃

锦瑶走啦老狐狸，早点回娃娃店，辛灵店长说不定还备了灵果呢

颜爵望着她的背影，眉峰微蹙。他怎会察觉不到她的疏离？方才相拥时，她的身体虽软在他怀里，指尖却绷着，莲印的光芒也忽明忽暗，似有抗拒。他活了千年，见惯了仙境的虚与委蛇，却独独读不懂这小丫头的心思——他以为彩墨相融，心意便会无间，却忘了，她本就是因挣脱束缚而来，怎会轻易接受另一层“联结”的牵绊。

两人返程时，途经仙境的忘忧林，此处生着漫山的忘忧花，花香能抚平心绪，却也能放大心底的执念。刚踏入林边，锦瑶眉心的彩墨莲印突然剧烈发烫，比往日感知黑暗气息时更甚，她闷哼一声，抬手按住眉心，眼底竟闪过一丝黑雾。

颜爵瑶瑶！

颜爵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折扇猛展，墨色仙力漾开护住两人

颜爵是混沌之力！曼多拉竟将混沌气散在了忘忧林！

那混沌气裹着淡淡的黑暗咒力，专克仙力相融，彩墨莲印本是两人仙魂相系的印记，此刻竟被混沌气钻了空子，不仅搅乱了彼此相引的仙力，更将锦瑶心底的防备与执念，尽数放大。

锦瑶只觉心口闷得发慌，眼前似晃过幼时被爹娘禁锢在仙府的模样，又闪过曼多拉一次次的追杀，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此刻竟如潮水般涌来。她推开颜爵的手，后退两步，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锦瑶别碰我！

颜爵的手僵在半空，墨色眼眸里满是错愕

颜爵瑶瑶，是混沌气乱了你的心神，别被它影响

他想上前，掌心凝起温和的墨色仙力，想替她驱散眉心的混沌气，却被锦瑶抬手挥开。

七彩光芒在她掌心炸开，却带着几分慌乱的力道

锦瑶我说了别碰我！

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眉心的彩墨莲印一半亮着七彩光，一半裹着淡淡的黑雾

锦瑶你是不是也和我爹娘一样，觉得我弱小，觉得我需要被护着？觉得彩墨相融，就能把我牢牢绑在你身边？

这些话，藏在她心底许久，从书院街他许下护她周全的誓言，到云渺泽他在她眉心印下轻吻，再到彩墨莲印刻入仙魂，每一次的温柔，都让她心生欢喜，却也让她的防备，悄悄筑起。她怕这份温柔，最终会变成另一层束缚，怕自己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羽翼下的娃娃，怕有一天，这份彩墨相依，会变成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颜爵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警惕，心口像被什么揪着，疼得发紧。他收了仙力，缓步后退，与她保持着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无奈与心疼

颜爵我从没想过绑住你，瑶瑶

颜爵彩墨相融，是心意相通，不是彼此禁锢

颜爵我护着你，不是觉得你弱小，是因为我想护着，心甘情愿

他的话温柔，却没让锦瑶放下防备。混沌气还在搅乱她的心神，心底的执念被无限放大，她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锦瑶心甘情愿？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并肩作战，不是被你护在身后！我想要的是独当一面，不是靠着彩墨莲印，靠着你的仙力，才能站稳脚跟！

话音落，锦瑶转身便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朝着人类世界的方向飞去，竟没回头看一眼。颜爵想追，却见她眉心的混沌气又浓了几分，若是强行追去，怕是会让混沌气更甚，伤了她的仙魂。他攥紧折扇，指节泛白，望着七彩流光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奈与担忧。

忘忧林的忘忧花香混着混沌气，漫过林间，颜爵抬手凝起墨色仙力，将林间的混沌气尽数驱散，却驱不散锦瑶心底的防备，也驱不散自己心底的酸涩。他知道，这小丫头的防备，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一句温柔的话，一次并肩的战，就能轻易放下的。彩墨相依，从来都不是仙力相融那般简单，想要走进她的心，还要走很长的路。

锦瑶化作流光落在娃娃店的屋顶，坐在瓦檐上，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心口依旧闷得发慌。她抬手抹去眉心的混沌气，七彩仙力缓缓流转，驱散了大半的躁动，可心底的防备，却依旧立着。

她想起与颜爵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他笨拙地为她煮姜茶，想起他在书院街为她题下彩墨相依，想起他在云渺泽为她挡下黑暗光球，那些温柔与守护，都是真的，可她就是无法轻易放下心防。她怕这份温柔是暂时的，怕有一天，这份守护会变成束缚，怕自己会依赖上这份彩墨相融的温暖，最终失去自我。

辛灵锦瑶

辛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温茶，走到瓦檐边，坐在她身边，将茶递过去

辛灵混沌气的滋味，不好受吧

锦瑶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熨帖了心口的慌乱，却没让她的眉头舒展

锦瑶辛灵店长，我是不是很矫情？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总想着推开他

辛灵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天边的银辉，声音温柔

辛灵不是矫情，是你太怕失去自我了

辛灵你从仙境逃出来，就是为了做自己，不愿被任何人左右，这份心思，本就没错

辛灵颜爵是个通透的人，他会懂的

辛灵只是彩墨相依，本就是彼此磨合的过程，仙力相融易，心意无间难，总要跨过这些坎，才能真正做到岁岁相伴

锦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映着自己的影子，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却依旧带着一丝迟疑

锦瑶可我怕，我怕我终究还是做不到毫无保留

辛灵不用急

辛灵拍了拍她的肩

辛灵心防不是一朝一夕筑起的，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辛灵颜爵若是真的在意你，便会等，等你心甘情愿地打开心门，等你真正相信，这份彩墨相依，是并肩，不是禁锢

锦瑶沉默着，将杯中茶喝完，指尖摩挲着杯沿，望着娃娃店门口的方向，心里竟生出一丝期待，又生出一丝惶恐。她期待他来寻她，又怕他来寻她，怕自己又会说出伤人的话，推开那个满心都是她的老狐狸。

而此时的忘忧林，颜爵正站在漫山的忘忧花中，掌心凝起彩墨莲印的光芒，与锦瑶的莲印遥遥相引。他能感受到她的心神渐渐平复，也能感受到她心底那道依旧立着的防线。他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无奈化作温柔的坚定。

他等得起。等她放下心防，等她真正相信，他的彩墨相依，从来都是与她并肩，护她周全，也给她自由。

而远在暗影崖的曼多拉，正看着掌心的混沌晶石，晶石里映着锦瑶与颜爵疏离的模样，她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曼多拉混沌气只是开胃小菜，心防，才是最锋利的刀。彩墨相依？只要她的防备一日不消，你们的仙力，便永远无法真正相融。这盘棋，我看你们怎么下

她抬手，将混沌晶石掷向空中，晶石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混沌气，散向仙境与人类世界的各个角落，每一道混沌气，都能放大心底的执念与防备。她要让锦瑶的防备，越来越深，让两人的彩墨相依，变成彼此的牵绊，最终，不攻自破。

夜色渐浓，娃娃店的灯火亮着，锦瑶坐在瓦檐上，望着天边的银辉，眉心的彩墨莲印轻轻亮着，与远方的墨色莲印遥遥相引，像两颗隔着星河的星，彼此相望，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心防暗生，混沌引惑，彩墨相依的路，突然变得坎坷。可他们都知道，纵使前路有再多的坎，纵使心防再难放下，这份刻入仙魂的约定，终究不会轻易消散。

只是这份约定，要想走到岁岁相伴，还要跨过心防的坎，跨过混沌的劫，跨过彼此磨合的所有时光。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