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软榻温茶，心尖藏暖

天刚蒙蒙亮，叶罗丽娃娃店的木窗就透进淡淡的晨光，混着街边早点摊的香气飘进屋里。锦瑶却没像往日那般早早蹦起来，软乎乎的小身子窝在粉色床榻里，眉头轻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热意。

颜爵晨起去楼下沏茶，路过客房时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便见这般光景，折扇顿在掌心，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他快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贴上锦瑶的额头，温热的触感烫得他指尖微顿——竟是发烧了。

想来是昨日看似轻松化解黑袍人，实则暗中耗了不少仙力，夜里又贪凉开了窗，仙力紊乱便引了风寒。仙境的仙子本不易生病，可锦瑶虽天赋异禀，终究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仙力底蕴虽厚，却还未到收放自如、百毒不侵的地步。

颜爵没叫醒她，转身轻手轻脚下楼，翻遍了辛灵留在店里的人类药品，又在厨房寻了砂锅，笨拙地烧水煮姜茶。他活了千年，向来是被仙境众仙捧着，别说煮茶熬药，就连端茶倒水的事都未曾做过，此刻蹲在小煤炉旁，指尖沾了点点炭灰，扇火的动作生疏又僵硬，时不时被烟呛得蹙眉，狐耳微微耷拉着，哪里还有半分灵犀阁司仪的矜贵模样。

辛灵晨起下楼，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辛灵颜爵阁下，还是我来吧

颜爵不必

颜爵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着炭火，声音轻得怕扰了楼上的人

颜爵是我没照看好她，该由我来

辛灵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便没再上前，只是递过一勺冰糖，轻声提点

辛灵姜茶别太浓，她年纪小，怕辣。煮好后晾温了再送上去，别烫着

颜爵颔首记下，待姜茶煮好，盛在白瓷碗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上楼，脚步放得极轻，像捧着稀世珍宝。锦瑶还在睡，睫毛轻轻颤着，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偶尔哼唧一声，像只委屈的小奶猫。他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又取了凉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敷在她额头上，动作笨拙却格外细心，连毛巾的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不知过了多久，锦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嗓子干得发疼，哑着声音嘟囔

锦瑶渴……

颜爵立刻端过姜茶，试了试温度，才用小勺舀了一点，递到她唇边

颜爵慢点喝，姜茶，解寒的

甜丝丝的姜味混着冰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都暖了。锦瑶眨了眨惺忪的眼，看着眼前的颜爵，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指尖沾着未擦干净的炭灰，平日里总是整整齐齐的墨色长袍，袖口也沾了点点污渍，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副慢条斯理、矜贵优雅的模样

锦瑶你怎么弄成这样？

锦瑶小声问，伸手想去擦他指尖的炭灰，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微凉，裹着她温热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漾出水

颜爵没事，喝你的茶

一碗姜茶喝完，锦瑶又昏昏沉沉想睡，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小声嘟囔

锦瑶老狐狸，你别走

颜爵心口一软，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颜爵不走，我在这陪着你，睡吧

锦瑶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头轻轻歪向他的方向，小身子往他身边凑了凑，像找到了温暖的依靠。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折扇放在一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替她换一次凉毛巾，偶尔抬手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温柔得化不开，连狐耳都轻轻垂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日上三竿时，锦瑶的烧才渐渐退了，醒过来时，见颜爵还坐在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沿，闭着眼睛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狐耳轻轻贴在发间，少了往日的狡黠，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锦瑶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慢了半拍，脸颊悄悄泛起淡粉。她轻轻抬手，想去碰他的狐耳，指尖刚要碰到，就见他忽然睁开眼，墨色的眼眸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颜爵醒了？不烧了？

锦瑶慌忙收回手，扭过头，装作看窗外的样子，小声嘟囔

锦瑶早不烧了，谁要你在这守着的，我自己能行

颜爵哦？

颜爵挑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姜茶香

颜爵那刚才是谁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放，还喊我别走的？

锦瑶我才没有！

锦瑶鼓着腮帮子反驳，脸颊却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

颜爵低笑出声，没再逗她，只是端过一旁温着的粥，是他按照辛灵的说法，熬得软烂的小米粥，里面还加了几颗甜甜的红枣

颜爵刚退烧，吃点清淡的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颜爵张嘴

锦瑶本想拒绝，可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终究还是乖乖张了嘴。一勺勺粥喂进嘴里，甜丝丝的，暖乎乎的，从嘴里暖到心里。她偷偷瞥着颜爵，他喂粥的动作依旧笨拙，却格外认真，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生怕烫着她、噎着她。

这一刻，娃娃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织成一层温柔的光纱。锦瑶忽然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照顾，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原来有人护着的感觉，不是沉甸甸的束缚，而是这样暖融融的，甜丝丝的，像吃了最甜的棉花糖。

颜爵喂完粥，替她擦了擦嘴角，指尖轻轻触到她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温柔，轻声说

颜爵以后不许硬撑，就算仙力再强，也只是个小丫头，受了伤、生了病，总要有人照顾的

锦瑶别过脸，耳根都红透了，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还是被他听了去。

他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狐耳轻轻晃了晃，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原来心尖上藏了一个小丫头，是这样的感觉。想把世间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想护着她的嚣张，宠着她的傲娇，想让她永远这样鲜活明媚，永远不用尝半分委屈。

而锦瑶窝在床榻里，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悄悄想着：这只老狐狸，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