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关闭后。
苏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震。
拒绝?在那样公开的守护之后,她的任何拒绝都会显得不识好歹,会让他成为笑柄。
接受?那意味着走进一个她从未准备好面对的世界,意味着放弃她小心维护的平静生活,意味着把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她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犹豫间,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出了那个号。
从明氏离职到现在,她逃避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面对。
她没有拨号,而且打开短信界面,输入了一行字。
“明总,我们谈谈。”
发送。
几乎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同时,回复就来了。
“好。时间,地点,你定。”
短信发出后的四十分钟,明震的车就停在了单元楼下。
手机震动。
“我在楼下。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苏迎盯着这条消息,手心发紧。
她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从缝隙里往下看,果然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楼下。
苏迎放下窗帘,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摘掉了那副黑框眼镜,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洗得柔软妥帖的深灰色开衫,规规矩矩扣好扣子,又随手拢了拢头发,确认自己看上去整洁得体,她才抓起钥匙和手机,推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铺在水泥台阶上。
她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倒计时。
推开单元门,初冬的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她紧了紧外套,看向那辆车。
明震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
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深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也……更真实。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小区的路灯突然发亮,光从明震的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在直播间说那些话?”她先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
“因为其他的方式你都逃开了。”明震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我试过慢慢接近,试过匿名守护,试过工作邀约。每一次,你都退得更远。”明震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
“苏迎,你别逃了!”他又向前逼近了一点,温和却不由分说地侵入她的安全距离,迫使她抬起眼,“我都有点累了……不是追你的累,是看着你一直逃的累。”
苏迎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把我架到那么高的地方?”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那并非怒气,而是一种无处可依的惶然。
“在几百万人面前,说那样没有退路的话……明震,你的世界太高也太远了,我怕我走不进去,更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我知道。”他的回应低沉而迅速,目光如沉静的网,将她细微的颤抖悉数笼罩。
“我知道你会怕,会觉得那座名为‘明震’的孤峰太过陡峭,随时会失足。但我也知道,如果这次再让你退回去,退回你认为安全的阴影里,我就真的再也够不到你了。”
他向前微倾,气息近在咫尺,话语却重如许诺:“比起永远失去触碰你的可能,我宁愿承担你所有的恐惧,陪你一起面对万丈深渊。”
夜风更冷了。
苏迎抱紧手臂,牙齿开始打颤。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他的话。
“我们找个地方……”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天空中,忽然亮起了第一颗“星星”。
不是真的星星。
是无人机,闪着幽蓝色的光,在深紫色的夜空中静止,像一颗被钉在天幕上的钻石。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数十架无人机从城市的不同方向升起,在空中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案。
苏迎仰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小区里的住户纷纷探出窗户。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在惊呼:“那是什么?”、“无人机表演?”、“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无人机不断变换造型,先拼成第一句德语,“3月20日,在手术室。”
第二句德语,“7月22日,在年会上。”
第三句德语,“每个下午,在镜头前。”
最后,所有的无人机开始向中心汇聚,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光点拼出最后一句话:“苏迎。此时此刻,你和我,在这片天空下。”
不是德文。是中文。
巨大,清晰,悬挂在城市上空,每一个字都像在对整个城市宣告。
苏迎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