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苏迎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后台数据：今日礼物收入扣除平台分成后，净入八万元。
加上之前的收入，她这两个月的直播总收入已经超过了十万。
十万，对于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人来讲，这个钱真的很有分量！
任一般的主播，两个月收入超过十万，得开心的不得了！
但苏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点开“M”的私信界面，打下很长一段话：“您好，今天的事非常感谢。但真的不用这样破费，那些恶意言论我可以自己处理，举报、拉黑、或者暂时关播都可以。您这样一掷千金，我承受不起。如果您是真心喜欢我的课程，请不要再送这么贵的礼物了。如果您有别的目的，请直说。”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换成了一句简单的话：“谢谢您今天的帮助。”
发送。
消息状态显示“已读”。
三十秒后，对方回复了。
这是“M”第一次回复她的私信。
只有一句话：“不用谢。讲得很好。”
苏迎盯着这五个字，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回复的内容，而是因为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种简洁的、直接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说话方式。
像谁呢？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不可能。
明震那样的人，怎么会花时间看直播，怎么会懂德语，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守护她？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她，只会用连番轰炸的方式，用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说：“苏迎，跟我走！”
而不是躲在屏幕后面，当一个匿名的守护者。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平台客服发来的消息：“尊敬的主播‘苏老师’，我们监测到您的直播间今晚遭受了有组织的恶意攻击。平台已经永久封禁了涉事账号，并加强了您直播间的防护等级。对于给您带来的不良体验，我们深表歉意。另外，关于用户‘M’的大额打赏行为，我们已进行风险核查，确认资金来源合法，请您放心。”
平台还附上了一份分析报告：那些恶意账号都来自同一个IP段，疑似专业水军，攻击模式与近期几个突然崛起又突然被封杀的主播遭遇类似，可能是行业恶性竞争。
苏迎看着这份报告，心情更加复杂。
所以今晚的事不是偶然，是有人盯上了她？
因为她突然走红，挡了别人的路？
而“M”不仅保护了她，还顺带让平台加强了对她的保护。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能量？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她望着远处的地标建筑，那是明氏投资的本市最高建筑——金帆酒店。
那酒店在夜空中灯火璀璨，无比显眼。
苏迎忽然想起，两周前，她曾在新闻上看到明氏集团收购了一家直播平台的部分股权。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忽然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不，还是不可能。
明震那样的人，每天的行程以分钟计算，要处理数百亿的生意，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关注一个小小的德语教学直播间？
她一定是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
苏迎拉上窗帘，准备洗漱睡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老师，我是‘语桥教育’的负责人。看了您今晚的直播，对您的专业素养和应变能力印象深刻。我们愿意将合作条件提高到课时费500元/小时，并且不需要您签约独家。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500元一小时。
如果每天讲三小时，一个月就是四万五千元。
而且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只需要做她最擅长的事——教德语。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苏迎盯着这条短信，却没有立刻回复。
她的思绪开始飘飞。
她想起明氏集团，想起年会上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想起医院诊室里他递过来的药膏，想起他说“我希望从今往后只是明震”。
然后她想起今晚那一百艘战舰，那瞬间清空的恶意弹幕，那句“继续讲课。我在听。”
太像了。
那种解决问题的干脆利落，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那种不由分说便将一切风雨挡开的强势庇护。
苏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她摘掉眼镜，散下头发，这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陌生。
母亲常说，她长得太像年轻时的外婆，那个因为美貌而一生坎坷的女人。
“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长得好看不是福气。你要更努力，更谨慎。”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她努力学习，认真工作，远离一切可能的危险。
她以为逃离了明氏集团，逃离了明震，就能获得安全。
但现在她发现，危险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更隐蔽，更温柔，也更难以挣脱。
苏迎重新戴上眼镜，把头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又变回了那个普通、谨慎、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苏迎。
她拿起手机，给“语桥教育”回复：“谢谢您的认可。但我还是想先做好自己的直播，暂时不考虑合作。抱歉。”
发送。
然后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最近挺好的。工作顺利，收入也不错。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
挂掉电话后，苏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安静的“M”坐在屏幕的另一端，像守护神，也像监视者。
他保护了她的世界，却也成了她世界里最大的谜团。
而最让她心慌的是，她竟然开始期待明天的直播。
期待那个昵称的出现，期待那艘战舰的特效，期待那种被强大力量庇护的感觉。
即使她知道，这种庇护的代价，可能是她再也无法真正自由。
但今夜，她允许自己软弱一次。
允许自己，在这个陌生人的守护下，睡一个安稳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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