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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味的储物柜

铁锈青春

晚自习的铃声像钝刀割肉,拖沓地在走廊里撞出回声。林默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指腹蹭过柜壁上斑驳的漆皮,那里藏着一道半寸长的划痕——去年深秋,被高三的“刀疤强”用烟盒砸出来的。

他直起身时,后颈突然覆上一片阴影。三个男生堵在储物柜通道口,领头的黄毛正用打火机一下下敲着掌心,火苗亮得刺眼。

“林默,”黄毛的声音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上周让你带上林默的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对方磨破边的帆布鞋上:“没带。”

“没带?”黄毛嗤笑一声,抬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三中的墙能护着你?”

通道尽头传来扫帚拖地的声音,保洁阿姨的身影在拐角晃了晃。黄毛猛地拽住林默的书包带,把他拖进楼梯间。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味扑进鼻腔,林默的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疼得他闷哼一声。

“张哥在网吧等了三天,”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往前凑了凑,镜片反射着楼梯间昏黄的光,“你知道他有多生气。”

林默抬手抹了把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刚才被拽过来时,牙齿磕到了内侧的牙龈。他盯着黄毛手腕上那串廉价的佛珠,那是上个月从初二学弟手上抢的。

“我没钱。”他说。

黄毛的拳头突然砸在他耳边的墙上,灰簌簌地落下来。“没钱?”他的脸凑得很近,林默能看清他鼻翼上的黑头,“你妈不是在住院部当护工吗?随便从哪个病房顺点东西,不就有了?”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林默的太阳穴。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声音依旧平稳:“她在儿科。”

“儿科怎么了?”黄毛挑眉,“那些家长送的水果牛奶,拿几箱出来换钱很难?”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林默想起昨天去医院送饭,看到母亲蹲在走廊里,给一个哭闹的小病号削苹果,手腕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她前几天累得低血糖晕倒了。

“要么,”黄毛突然笑了,伸手去拽林默的校服领口,“你替张哥去跟职高那边‘聊聊’,上次那笔账,该清了。”

林默的喉结动了动。职高那帮人是出了名的下手黑,上个月有个高二的学生,就是因为替人收账,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胳膊。

“我选第三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第三个?”

“我去打工。”林默抬起头,终于对上黄毛的眼睛,“周末去码头扛货,一天两百,欠你们的钱,一周内还清。”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拍了拍林默的脸:“码头?你这身板,扛两箱橘子就得趴下。”

“不用你管。”林默拨开他的手,转身往楼梯下走。书包里的金属饭盒撞在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优秀教师表彰”的红榜上晃来晃去。林默的脚步顿了顿——照片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他的班主任周明,西装革履,胸前别着烫金的奖章。

上周三,周明在办公室里把他叫过去,指着月考成绩单上红灯一片的科目,语重心长地说:“林默,你妈不容易,你得争口气。”当时阳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在老师的眼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默低下头,快步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漫了上来,校门口的小吃摊飘着油烟味,穿校服的学生们勾肩搭背地笑着,手里攥着烤肠和冰汽水。他摸了摸口袋,只有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

路过巷口的公用电话亭时,他停下了脚步。玻璃门上贴着“此机已坏”的纸条,边角卷了起来。林默推开门走进去,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疲惫的声音,夹杂着医院特有的嘈杂。

“妈,”他握紧听筒,指节泛白,“今晚我在学校自习,晚点回去。”

“饭在锅里温着,”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太累,你这几天黑眼圈重得吓人。”

“知道了。”林默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铁皮壁上。电话亭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烟盒,他捡起来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

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留言只有两个字:码头。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分钟,把传呼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路灯在地上投下他细长的影子,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随时都会绷断。

走到巷子尽头,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停在垃圾堆旁。车窗摇下来,露出黄毛那张被烟头烫过的脸:“上车。”

林默弯腰坐进后座,浓重的汗味和汽油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黄毛递过来一副手套,深蓝色的,指尖磨出了洞。

“张哥说了,”黄毛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今晚先去码头试试水,要是不行,明天就去职高那边报到。”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手套套在手上。布料粗糙得像砂纸,蹭得掌心发烫。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面包车在码头入口停下时,海风带着咸腥味灌了进来。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蹲在集装箱旁边抽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黄毛推了林默一把:“下去吧,找王胖子,就说你是来顶李三的。”

林默跳下车,脚踝崴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车身站稳,看见黄毛的车掉了个头,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走了过来,肚子上的赘肉随着脚步晃悠:“你就是林默?”

“是。”

“李三昨天被集装箱砸了腿,”壮汉吐了个烟圈,“今晚的活,卸二十箱冻鱼,一箱五十斤,扛到冷库去。”他指了指不远处堆成小山的纸箱,表面凝结着白花花的霜。

林默走到箱子前,蹲下身试了试。手指刚碰到纸箱,就被冻得一哆嗦。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抱起箱子。胳膊瞬间像灌了铅,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啧,”壮汉在旁边冷笑,“黄毛还说你有点力气,我看也就这样。”

林默没说话,咬着牙往冷库走。脚下的铁板沾着冰水,好几次差点滑倒。走到冷库门口时,他已经喘不上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箱子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

他把箱子卸在指定位置,转身往回走。冷风灌进喉咙,像吞了一把刀片。第二箱,第三箱……到第五箱的时候,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壮汉走过来,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扔在他面前:“够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默捡起钱,塞进裤兜。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周明上周塞给他的退烧药,说他咳嗽得厉害,让他记得吃。

他站起身,往码头外走。海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谁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路过公用电话亭时,他又走了进去。这次,他拨通了黄毛的传呼机,留言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走出电话亭,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短,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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