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贺十三背着个小包袱,站在了长安朱雀大街的尽头。
比起淮南的婉约,长安的繁华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朱红宫墙绵延数里,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往来行人皆是高冠博带,连贩夫走卒的谈吐间,都带着几分皇城根下的傲气。
贺十三刚找了家客栈放下行李,便有个穿绯色宫衣的小太监找上门来,尖着嗓子道:“可是淮南的贺公子?咱家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皇上请公子即刻入宫面圣。”
贺十三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效率倒是快,嘴上却笑道:“劳烦公公带路,只是我初来乍到,若是迷了路,丢了脑袋事小,耽误了圣上的大事,可就罪过了。”
李公公被他逗得咧嘴一笑,却不敢多言,只引着他往皇城方向走。
穿过朱雀门,便是宫道。
宫道两旁的柳树抽着新枝,微风拂过,柳絮纷飞。贺十三正瞧着新奇,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嚎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他脚步一顿,便瞧见一队黑衣劲装的人,押着几个镣铐加身的犯人,迎面走来。
那些犯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有个汉子试图挣扎,被为首的黑衣人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便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那汉子惨叫一声,疼得昏死过去。
黑衣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拖下去,审。”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淬了冰,听得人脊背发凉。
李公公脸色一白,忙拉着贺十三往旁边躲,低声道:“公子莫看,是六扇门的人。这位是六扇门总捕头,季咰。季大人审起犯人来,从无活口,京城里的人都叫他‘索命阎罗’。”
贺十三抬眼望去。
那黑衣人约莫二十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弯刀,刀鞘上刻着暗纹,一看便知是杀人利器。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季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贺十三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上。他却不怕,反而冲着季咰咧嘴一笑,扬了扬手:“这位大人,好身手。”
季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瞧着的不是个人,而是路边的石子。他挥了挥手,带着人径直离去,只留下满地血腥气。
“公子,您可千万别招惹季大人!”李公公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前年有个御史弹劾季大人滥用私刑,第二天,那御史家的狗,就被人扒了皮挂在御史府门口。”
贺十三摸了摸下巴,笑得更玩味了:“索命阎罗?有意思。”
第二章:殿上天子问
跟着李公公穿过层层宫阙,终于到了金銮殿。
殿内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贺十三低着头,跟着李公公走到殿中,行了个礼:“草民贺十三,参见陛下。”
御座上,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平身吧,朕久闻你的大名,淮南盐商案、漕帮大佬案,皆是你一手破获,小小年纪,有这般心智,难得。”
贺十三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人。
当今圣上不过四十余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却又不失帝王的威严。他看着贺十三,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草民不过是运气好,碰巧罢了。”贺十三笑道,“比起陛下治理天下的雄才大略,草民这点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圣上闻言,朗声大笑:“你这小子,倒是嘴甜。但朕找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客套话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近来长安城里,怪事频发。先是城西的乱葬岗,夜夜传出鬼哭之声,有百姓说,瞧见了披头散发的女鬼;接着是户部侍郎的公子,在新婚夜被人剥了脸皮,死在洞房里;昨日,连宫中的掌印太监,都在自己的住处暴毙,死状诡异,浑身发黑,像是中了什么剧毒。”
贺十三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就喜欢这种诡异的案子。
“朕让大理寺查了,查不出头绪;让刑部审了,审不出结果。”圣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六扇门的季捕头办案够狠,却不够仔细;太医院的温御医医术了得,却不懂查案。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三人联手,或能解开这些谜团。”
贺十三摸了摸鼻子:“陛下这是要让草民当长安的‘诡案顾问’?”
“正是。”圣上道,“朕封你为‘探案使’,可调动六扇门的人手,可出入太医院查阅典籍。朕只有一个要求——查清这些案子,还长安一个太平。”
贺十三刚想应下,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公公尖声道:“太医院御医温时隐,觐见——”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像是用玉石雕琢而成。只是那张脸,却冷得像冰,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淡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走到殿中,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冽,却没什么温度:“臣温时隐,参见陛下。”
圣上笑道:“时隐来了,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淮南来的贺公子,以后你们二人要多亲近。贺公子,这位温御医,是太医院百年难遇的药理天才,十三岁便能辨识百草,十五岁便能配制奇药,你查案若是遇上什么药理难题,尽管找他。”
贺十三笑得一脸灿烂:“温御医,久仰大名,以后多多指教。”
温时隐却看都没看,只淡淡道:“淮南来的?乡野之地,能有什么懂查案的人?”
贺十三摸了摸鼻子,笑得更欠揍了:“乡野之地的人,至少懂得待人接物。不像某些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温时隐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贺十三凑近他,压低声音,“温御医你这张脸,冷得像冰块。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冻成冰雕了。”
温时隐的脸瞬间更冷了。
圣上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可不许内讧。贺公子,温御医,朕交给你们第一个案子——户部侍郎公子剥皮一案,限你们七日之内找出凶手。”
贺十三和温时隐,异口同声道:“臣(草民)遵旨。”
只是话音落下,两人又同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站在一旁的季咰,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公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三位,一个油嘴滑舌,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狠戾无情,凑在一起,怕是要把长安的天给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