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的沉默

雪化后的校园带着潮湿的凉意，走廊的地砖上还留着未干的水渍，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周久漾抱着一摞刚收齐的历史作业，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林朝峥。

他和队友并肩走着，手里拿着足球，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运动后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周久漾眼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心脏骤然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顿了半拍。周久漾下意识地别过脸，目光落在怀里的作业本上，脚步却没停，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和从前在路灯下闻到的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温热的气息，只有陌生的疏离。

“久漾，你怎么走这么快？”身后的同桌小琪追上来，疑惑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刚才那不是林朝峥吗？你们怎么没打招呼？”

周久漾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没看见。”

小琪愣了愣，看着她明显有些慌乱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林朝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终究没再追问。

这样的场景，在之后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在食堂排队打饭，瞥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久漾会立刻调转方向，去另一边排队；在操场跑步，远远看到他在踢足球，会绕着跑道的另一侧，加快脚步；甚至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他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躲进旁边的教室，直到他走过去。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这些刻意的回避，早就被身边的伙伴们看在眼里。

曾经最喜欢起哄的小琪，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林朝峥”这三个字；前桌那个帮林朝峥送过姜茶的男生，每次看到他们俩同时出现在走廊，都会悄悄转移话题；就连隔壁班林朝峥的队友，也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故意把他们俩往一起推。

一次午休，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吃零食，有人无意间提起“运动会上林朝峥跑接力赛太帅了”，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那人看了一眼坐在角落刷题的周久漾，轻轻摇了摇头。

说话的女生立刻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赶紧换了个话题。

周久漾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数学题，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却一个都没看进去。她能感受到身边投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能听到话题被刻意转移的尴尬，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连旁观者都看出了她的狼狈。

放学后，小琪陪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久漾，你是不是和林朝峥吵架了？”

周久漾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们……”小琪咬了咬嘴唇，“以前不是挺好的吗？他还给你送姜茶，你们还一起去图书馆……”

“都过去了。”周久漾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

小琪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她知道，有些话，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说。她伸手，轻轻挽住周久漾的胳膊：“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陪着你。”

周久漾看着身边的伙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他们的默契和沉默，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只是，心脏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因为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而骤然收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已经说了再见，明明已经决定收回那份喜欢，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可那份刻在心底的悸动，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拔不掉。

或许，有些喜欢，就算嘴上说着放下了，心里也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真正释怀。

走廊里的水渍渐渐干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试卷。周久漾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默默想：没关系，时间会治愈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