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安把那束还带着晨露的玫瑰扔进垃圾桶时,指尖还沾着花瓣的香气,像沾了虞偃月二十多年来留在他生命里的甜,最后却只留下一抹涩。
那天晚上他在虞偃月家门口的街角站到后半夜,看着商清许的车离开,看着虞偃月家的灯熄灭,才转身坐进自己的车里。助理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问:“顾总,要不要取消后续的所有计划?”
“取消吧。”顾淮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声音沙哑,“她开心就好。”
他认识虞偃月的时候,两人都才五岁。虞偃月扎着羊角辫,抢了他手里的糖葫芦,还扬着小脸说:“顾淮安,你以后就是我的跟班了!”
他真的做了她二十多年的跟班。她闯祸,他替她擦屁股;她留学,他隔三差五往国外寄她爱吃的零食;她扬言要去追商清许,他嘴上调侃,心里却慌得不行,才想出了做空商氏股票的蠢办法。
他以为自己能把她拉回来,却忘了,虞偃月从来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她认定的人,谁也抢不走。
第二天,顾淮安推掉了所有应酬,一个人去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老巷。巷口的糖葫芦摊还在,老板认出他,笑着递上一串山楂的:“小顾啊,好久没见你和小月一起来了。”
顾淮安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得齁人,却没了小时候的味道。他付了钱,走到巷尾的老槐树下,那里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虞偃月,顾淮安。是他们十岁那年一起刻的,那时虞偃月说:“顾淮安,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原来就是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回国后原本打算向虞偃月表白的,连戒指都准备好了,藏在西装内袋里,却没想到她一回来就说要追商清许。他只能把戒指收起来,继续扮演那个没心没肺的青梅竹马,看着她为另一个人奔赴。
商氏危机解除后,虞偃月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歉意:“顾淮安,对不起,那天我说话太重了。”
“没事。”顾淮安笑着,像往常一样调侃,“我的大小姐,我还能跟你计较?祝你和商清许百年好合,下次结婚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电话那头的虞偃月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顾淮安,你以后也要找个喜欢的人。”
“放心,我这么优秀,追我的人排到法国去了。”他挂了电话,却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愣了很久。
那天之后,顾淮安开始全身心投入工作。他接手了家族的海外业务,常年飞在各个国家,很少回这座城市。他不再刻意打听虞偃月的消息,却总能在朋友圈看到苏清薇发的合照——虞偃月穿着婚纱,靠在商清许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他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开视频会议。
一年后,顾淮安在巴黎谈合作,结束后独自走在塞纳河畔。晚风拂过,带着塞纳河的水汽,他看到一个抱着画板的女孩坐在河边画画,侧脸很干净,像极了小时候的虞偃月,却又不是她。
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他笑了笑:“先生,要画一幅肖像吗?”
顾淮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女孩拿着画笔,一边画一边和他聊天:“先生看起来有心事?”
“只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顾淮安看着河面的波光,轻声说。
“是很重要的人吧?”
“嗯,是陪了我二十年的人。”
画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女孩把画递给他,画上的男人眉眼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落寞。顾淮安付了钱,道谢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依旧坐在河边,对着河面画画,像一朵安静的雏菊。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把那幅画夹进了文件夹里,和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放在一起。
后来,顾淮安在巴黎定居了一段时间,偶尔会去塞纳河边找那个女孩画画,两人渐渐成了朋友。女孩叫苏念,是学美术的留学生,性格温柔,不像虞偃月那样骄纵,却总能让他觉得心安。
他没有告诉苏念关于虞偃月的一切,只是偶尔会和她聊起小时候的趣事,聊起那个抢他糖葫芦的小姑娘。苏念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笑着说:“她一定很幸福。”
“嗯,她很幸福。”顾淮安笑着点头,心里的那块空缺,好像也慢慢被晚风填满了。
又过了两年,顾淮安收到了虞偃月寄来的请柬,她和商清许的孩子满月了,请他回去喝满月酒。
他回去了。宴会上,虞偃月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顾淮安,你看,这是我儿子,叫商念淮。”
顾淮安愣了一下,念淮,念淮。
他看着孩子软糯的小脸,又看了看虞偃月眼里的笑意,心里忽然释然了。他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头,笑着说:“不错,随他妈妈,长得好看。”
那天宴会结束后,虞偃月单独找他聊了几句:“顾淮安,苏念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把握。”
顾淮安挑眉:“你怎么知道?”
“苏清薇告诉我的,她说你在巴黎有个喜欢的女孩。”虞偃月看着他,眼神认真,“我希望你也幸福。”
“我会的。”顾淮安点头,这一次,他是真心的。
回到巴黎后,顾淮安在塞纳河畔向苏念表白了。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是拿着一束雏菊,轻声说:“苏念,我想和你一起看遍塞纳河的晚风。”
苏念笑着点头,接过了花。
后来,顾淮安和苏念结婚了,在巴黎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婚礼,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他给虞偃月寄去了婚礼照片,照片里,他牵着苏念的手,笑得眉眼舒展。
虞偃月给他回了信息:“顾淮安,终于等到你幸福了。”
那天晚上,顾淮安和苏念坐在塞纳河畔,晚风依旧温柔。他看着身边的妻子,又想起了那个抢他糖葫芦的小姑娘,心里不再有遗憾,只有祝福。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怀念的;而有些人,是用来共度余生的。
晚风轻扬,岁月静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