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大赋、诗集、散文集相继问世并斩获文坛盛誉之后,苏清鸢并未停下笔耕的脚步。她素来偏爱古典记体文的形制——叙实事、抒真情、发议论、载文脉,不事雕琢而自有风骨,不尚浮夸而尽得真意。自年少习文起,她便常以小记录日常、记游历、感世事,只是此前多为零散随笔,未及系统整理。此番借着文学创作的沉淀期,她择取人生中三段最具分量、最藏初心的经历,以正统古典记体文笔法,潜心撰写《非遗考察记》《军训记》《演唱会记》三篇记体文,既守唐宋记体文的法度,又融当代青年的视角,以一事一记、一境一悟的方式,将非遗坚守、少年磨砺、舞台归心凝于笔端,成其记体文创作的开篇力作。
三篇记体文的创作,并非凭空落笔,而是苏清鸢对自身生命历程的文字回望,每一篇都有实打实的经历为底,每一句都有掏心掏肺的真情为骨,严格遵循古典记体“叙事为本、议论为魂、抒情为脉”的规制,长短相宜,疏密有致,无一句虚言,无一笔妄作。
最先动笔的是《非遗考察记》,这是与她过往文脉实践联结最深的一篇,也是篇幅最长、意蕴最厚的一篇,全文一千八百余字,仿柳宗元《永州八记》、姚鼐《登泰山记》的笔法,以游踪为线索,以非遗为核心,叙写两年来踏遍十六省、探访三十余项非遗的核心历程,不写流水账式的行程,只撷取最动人的三个片段:肇兴侗寨织锦、湘西苗绣传艺、徽州制墨守心,三段叙事各有侧重,分别对应“民族非遗的原生之美”“匠人坚守的赤诚之心”“文脉传承的时代之思”。
文中写侗寨考察的细节,极尽白描之妙:“岁在仲秋,余入黔东南肇兴侗寨,层峦叠翠,溪水环村,鼓楼矗于寨中,木构榫卯,不施一钉,历百年而不倒。日斜时分,织娘聚于楼前,持侗锦机杼,经纬交错,彩线翻飞,线为蚕丝,染以草木,青如远山,红如丹枫,黄如秋穗。老妪吴品仙,年逾七旬,执杼而歌,侗族大歌起于林间,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歌与织相融,心与技相生。余抚其锦,纹理细密,纹样古朴,皆为侗族图腾,藏族群记忆,载千年文脉。”
叙事之后,笔锋一转,发议论抒感怀:“非遗者,非独技艺也,乃民族之根、乡土之魂、岁月之珍。今人多视非遗为古旧之物,弃之如敝履,殊不知,一针一线、一织一塑、一歌一舞,皆为先辈血汗所凝,皆为文明薪火所传。余遍历山河,见匠人守拙归园,白首不移其志,于深山陋室之中,守一门技艺,传一脉文脉,清贫自守,寂寂无名。此等匠心,堪比金石;此等坚守,可昭日月。余以笔为媒,记其行,录其声,愿天下人知非遗之美,懂匠心之贵,护文脉之存。”整篇记文,叙事如画卷铺展,议论如金石掷地,抒情如清泉流淌,完美契合古典记体文的精髓。
次作《军训记》,回溯苏清鸢年少时入国术研修院的军训经历,全文八百余字,短小精悍,以小见大,写军训之苦、磨砺之坚、心性之成,暗合她日后“文武兼修、守正持心”的人生底色。文中无刻意渲染苦难,只写日常细节:晨起跑操、站桩练气、国术基本功、风雨中坚守、同窗互助、师长教诲,于平凡琐事中见精神风骨。
“余十四岁,入国术研修院,初习文武之道,首经军训之砺。时维盛夏,暑气蒸腾,赤日炎炎,晨钟未鸣而集于操场,暮鼓已响而仍习站桩。衣被汗湿,足生厚茧,腿酸臂痛,几欲放弃。然师言:‘文以载道,武以修身,先炼筋骨,再修心性,心有定力,方能承文脉、守初心。’余闻之,咬牙坚守,朝暮不辍。风雨之日,众人立于廊下,仍习拳术,雨打衣衫,不动如山;星夜之时,同窗围坐,诵诗词,习礼法,文武相济,其乐融融。”
文末议论点睛:“军训之苦,非苦肌肤,乃砺心志也。年少之时,经此磨砺,方知坚守之贵,方懂敬畏之心,方明文武同源之理。日后遍历世事,踏险寻非遗,登台歌国风,皆赖此段磨砺,铸坚韧之骨,养平和之心。故记之,以诫自身,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这篇小记,无华丽辞藻,却字字真挚,将少年成长的磨砺与文脉初心的萌芽写得入木三分,是苏清鸢人生底色的真实写照。
最后落笔的是《演唱会记》,专记清鸢七秀收官演唱会的全程,全文一千二百余字,以时间为序,写筹备之艰、登台之憾、合唱之暖、散场之惜,融叙事、描写、抒情于一体,是对团体征程的温情回望,也是对“聚散有度、初心不改”的最好注解。文中写演唱会现场的细节,极具画面感:“岁末冬寒,收官之会,设于京城国家体育馆,灯海如星,座无虚席,两万观众,自八方而来,赴此国风之约。幕布拉开,七人并肩而立,着国风非遗服饰,清鸢执笛,月容抚琴,瑾绣纹于衣,溪舞韵于台,瑶执灯,知夏题字,知秋掌镜,礼乐声起,《山河共舞》之韵,响彻场馆。”
写观众合唱的段落,情真意切:“歌至高潮,全场观众齐声合唱,声浪如潮,与台上七声相融,灯海摇曳,泪光闪烁。余观台下,有垂髫小儿,有白发老者,有青年学子,有匠人传承者,皆执国风灯牌,口诵歌词,目含热泪。此声非独歌也,乃国风之共鸣,文脉之同频,热爱之相聚。”
文末收束,点明主旨:“聚是同心传文脉,散是各自守初心。演唱会毕,幕落灯息,然国风之韵、非遗之魂、同行之情,永藏于心。此记,非记舞台之荣光,乃记初心之坚守,记同行之温暖,记文脉之永续。聚散终有时,文脉无绝期,以此为记,以志不忘。”
三篇记体文成稿后,苏清鸢反复校勘,修正字句,规整章法,既严守古典记体的叙事逻辑、议论范式,又摒弃古文的晦涩艰深,语言浅白而典雅,叙事真切而生动,是“古体新写”的典范。她将手稿誊写在宣纸上,温知夏为三篇记文题写标题,苏瑾在页脚绣制小幅纹样,清鸢七秀的温情与古典文学的法度,再次融于笔墨之间。这三篇记体文,既是她文学创作的新拓展,也是她人生历程的文字碑记,为其文学版图,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