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月知我意

澜月希望小学的桂花又开了，第十五个秋天，香气比往年更浓。十七岁的江念月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沿着熟悉的田埂往家走。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抱在肩膀上摘橘子的小姑娘，身形高挑，眉眼间继承了苏凌月的清澈与江奕楠的沉稳，只是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藏着青春期独有的倔强。

初三那年，江念月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苏凌月和江奕楠曾想让她转学去城里就读，方便照顾，但她执意留在乡村读完初中，直到高中才不得不离开。“妈妈，这里是我的根呀，”当时她抱着苏凌月的胳膊，眼神坚定，“我要像你一样，先把根扎稳，再去看外面的世界。”

高中的学业压力很大，每个月只有两天假期能回家。这天恰逢周六，她提前请假回来，想给苏凌月一个惊喜。远远地，就看到希望小学的操场上，苏凌月正带着一群低年级的孩子做游戏，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笑容依旧温暖。这些年，学校的规模扩大了不少，不仅加盖了宿舍楼和艺术楼，还开设了留守儿童托管班，苏凌月更忙了，却也更有光彩。

“妈妈！”江念月隔着田埂喊了一声。

苏凌月回过头，看到女儿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笑着朝她挥手：“念念，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周末才放假吗？”

孩子们也跟着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江念月：“苏校长，这是你的女儿吗？好漂亮呀！”

“是呀，”苏凌月揉了揉江念月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这是我的女儿念念，她也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哦。”

江念月红了脸，连忙从书包里拿出带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小朋友们好，姐姐给你们带了糖吃。”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果，苏凌月拉着江念月往办公室走：“饿了吧？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在食堂温着呢。”

办公室里依旧简单整洁，墙上挂着最新的教学计划表，还有孩子们画的画。苏凌月给江念月盛了一碗排骨汤，看着她大口喝着，眼中满是心疼：“在学校吃得好吗？是不是又熬夜学习了？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挺好的呀，”江念月含糊地应着，放下碗，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妈妈，你看，这次月考我又是年级第一。”

试卷上的分数赫然在目，苏凌月笑着点头：“我们念念真厉害，不过也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

正说着，江奕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江念月，惊喜地说道：“念念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爸爸好去接你。”

“想给你们惊喜嘛，”江念月站起来，挽住江奕楠的胳膊，“爸爸，学校的新图书馆建得怎么样了？上次视频里你说快完工了。”

“已经完工了，就差图书上架了，”江奕楠笑着说道，“等你下次回来，就能看到了。这次爸爸托朋友从国外买了很多科普书籍，还有很多适合孩子们读的绘本。”

江念月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这次回来，还带了很多我高中的课外书，都可以捐给图书馆。”

晚饭时，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江念月说起高中的趣事，说起城里同学对乡村的好奇，也说起自己的困惑：“妈妈，城里的同学都在讨论将来要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律师，还有的想出国。我有时候也会迷茫，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

苏凌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念念，不用急着做出决定。你可以慢慢想，想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真正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就像妈妈当年，也是花了很久才明白，自己想做的，是让更多孩子有书读。”

江奕楠也说道：“爸爸支持你做任何选择，无论是想留在城里，还是想回来，我们都尊重你。重要的是，你要做让自己开心、有意义的事情。”

江念月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了一丝模糊的方向。夜里，她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陆时衍说过的话，想起妈妈在主席台上发言时的光芒，想起那些眼神里充满渴望的孩子，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渐渐清晰。

周日上午，陆时衍突然来了。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低调的休闲装，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白发，更显沉稳。他是来给学校捐赠天文观测设备的，这是他几年前答应孩子们的事情。看到江念月，他笑着说道：“念念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初中毕业，现在都成高中生了。”

“陆叔叔，”江念月笑着打招呼，“你这次来，能多待几天吗？我有事情想请教你。”

陆时衍挑眉：“哦？什么事情，还需要请教我？”

“关于未来的选择，”江念月认真地说道，“我想考师范大学，将来回来当老师，和妈妈一起办学。但我又有点犹豫，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个很好的选择。念念，你妈妈当年创办这所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有一颗真诚的心，有一份坚定的信念。只要你是真心喜欢教育，真心想为孩子们做事，就一定能做好。”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你要相信，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支持你。”

江念月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叔叔。我会努力的，将来一定要成为像妈妈一样优秀的老师。”

陆时衍从车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礼物，里面有很多国外优秀的教育案例和教学视频，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谢谢陆叔叔！”江念月接过电脑，心中满是感激。

下午，江念月要回学校了。江奕楠开车送她，路上，江念月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说道：“爸爸，等我大学毕业，我们把希望小学办得更好好不好？我们可以开设更多的兴趣班，让孩子们学习美术、音乐、编程，让他们和城里的孩子一样，有更多的选择。”

江奕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啊，爸爸都听你的。只要你有想法，爸爸就一定支持你。”

车子驶离乡村，朝着城市的方向而去。江念月回头望去，金色的稻田、错落的村庄、熟悉的学校，渐渐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