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鹰嘴崖伏击,重创追兵
(1940年2月13日 黄昏,鹰嘴崖)
鹰嘴崖的黄昏来得特别早。
下午三点刚过,太阳就已经滑到了西边山脊的背后,把最后一点惨淡的光线吝啬地收走。阴影从谷底向上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片山崖。温度骤降,寒风开始在山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我趴在“鹰嘴”正下方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缝里,身上盖着用松枝和积雪伪装的掩护。我的位置正好能俯瞰整个谷底——这条狭窄的通道像被巨斧劈开,最宽处不过十米,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冰壁,而这处绝佳的伏击地形,正是怀里残图重点标注的“日军必经隘口”。
“来了。”身旁的宋铁岩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我举起望远镜——那是从日军军官尸体上缴获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霜。我小心地呵了口气,用袖口擦净,重新望去。谷口远处,一队土黄色的日军身影正在缓慢移动。先是几个日军尖兵,小心翼翼地探路,接着是黑压压的日军主力部队,像一条毒蛇,正试探着钻进鹰嘴崖这道狭窄的咽喉,完全契合残图上“岸谷隆一郎主力必经路线”的标注。
“八百日军左右。”我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岸谷隆一郎果然亲自来了。”
我早就料到。那张残破的布防图上不仅标注了地形,还隐晦标注了岸谷隆一郎的作战风格——刚愎自用,急于邀功,绝不会放过“亲手剿灭抗联主力”的机会,更不会错过悬赏五百两黄金活捉我的诱惑。
“按计划行事。”我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告诉各阵地,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开枪。”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整个鹰嘴崖陷入一种死寂的等待,静得能听见寒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以及战士们压抑的呼吸。
我设计的“V形伏击圈”,完全依托残图标注的地形优势布设完毕:崖壁两侧的八十名步枪手隐藏在残图标记的雪坑和岩缝里,每个点位都能形成交叉射击;谷底狭窄处(残图标注的“易触发陷阱区”)埋设了三十颗诡雷,都是用缴获的日军手榴弹和炸药改装的,引线藏在积雪下,稍有触动便会引爆;最核心的杀招,是那两挺轻机枪——我特意将它们架在残图标注的V形两翼制高点岩洞中,呈犄角之势,枪口全部校准谷底通道的中轴线,只要扣动扳机,火力就能像铡刀一样,把整条通道切成数段。
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残图验证和反复计算,我甚至让机枪手们按残图标注的日军行进速度,用雪块模拟队形,演练了十几次射击节奏——两挺轻机枪交替扫射、点射结合,专打日军前锋和密集队形,确保火力无缝衔接,没有一丝死角。但此刻看着日军先头部队越来越近,我的喉咙还是发紧得厉害。这不是兵棋推演,也不是纪录片里的片段,而是赌上二百二十条性命的生死局——其中还包括崖后岩洞里四十一名无法行走的重伤员。
日军的尖兵小队进入了伏击圈。他们走得很慢,不时朝崖壁上方盲目射击,进行火力侦察。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有几发甚至擦着我的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
我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身旁战士们的紧张——有人在不自觉地咽口水,有人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没有人乱动,没有人出声。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像石头一样沉默,什么时候该像猛虎一样扑杀。
日军小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向后方打出了安全信号。
岸谷隆一郎的主力开始进入山谷。由于通道狭窄,队伍被迫拉成长长的一列,士兵们挤作一团,艰难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跋涉,完全落入了残图预判的“狭长暴露队形”。我甚至能看清最前面几个日军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他们大概觉得,这些“残兵败将”早已不堪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崖顶,我的左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那是今早搬运弹药时手套破损导致的。我试着活动手指,却发现它们僵硬得像五根木棍,连握枪的力气都快没了。
“将军,”宋铁岩低声道,“差不多了。”
我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眯起眼睛估算着。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快走到V形底部(残图标注的“火力覆盖核心区”),而队尾才刚刚进入谷口,整个队伍像一条长蛇,完全暴露在伏击圈内,没有任何退路。
就是现在。
我猛地挥下右手!
“打!”
信号枪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几乎同时,谷底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埋设的诡雷被引爆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骑兵连人带马被炸飞起来,残肢断臂和雪块一起飞上半空,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紧接着,崖壁两侧枪声大作。八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下。我特意安排了二十名神枪手,按残图标注的“日军指挥层大概率位置”,专打日军的指挥官和机枪手——这是我在现代军事教材里学到的“斩首战术”,也是弹药匮乏时最高效的打法,打掉指挥中枢,敌人自然会乱,这能有效瓦解岸谷隆一郎部队的作战体系。
“轻机枪,开火!交叉封锁!”我嘶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狠劲。
两挺轻机枪几乎同时发出怒吼,滚烫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交替横扫而出。左侧机枪锁定日军前锋,右侧机枪覆盖中段密集人群,两道灼热的火舌如同死神的双翼,瞬间就将日军队伍切割成数段。中弹的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打得血肉模糊,鲜血和碎肉溅在后面人的身上,烫出一片片狰狞的红痕。
交叉火力精准地封锁了日军所有闪避的路径。那些慌不择路想往冰壁下钻的日军,刚一探身就被密集的子弹撂倒,尸体堆叠在冰壁脚下,很快就垒起一道血肉模糊的矮墙。
轻机枪的哒哒声、步枪的清脆枪声、子弹穿透人体的闷响,混合着日军撕心裂肺的惨叫,震得整座山崖都在微微颤抖。密集的子弹打在积雪上,溅起的雪粉被高温烤成白雾;打在岩石上,迸出的火星照亮了日军惊恐扭曲的脸。
我在核心阵地间快速移动,冻僵的双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胸口的棉衣豁口灌进寒风,冻得骨头生疼。但我不能停,一边跑一边嘶哑地修正射击指令:“左侧机枪,抬高两度!别让日军往死角钻!”“右侧机枪,点射!节省弹药!专打扎堆的!”
我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早就嘶哑变形,却还是坚持喊着最关键的命令:“两枪一个!节约弹药!没把握别开枪!”
战士们严格执行着命令。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每一发子弹的珍贵,没有人浪费,没有人慌乱。整个伏击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狠狠打击着岸谷隆一郎麾下的日军。
我透过望远镜看到,岸谷隆一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矮壮的身影挥舞着军刀嘶吼,试图组织反击——他的位置,与残图标注的“日军指挥官大概率隐蔽点”完全吻合。我立刻抬手示意身旁的神枪手“鹰眼”:“瞄准那个挥刀的日军军官,干掉他!”
鹰眼是队伍里枪法最准的战士,曾在百米外打断过日军的信号旗。他立刻架起步枪,瞄准镜锁定了岸谷隆一郎的头颅。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名日军护卫猛地扑到岸谷隆一郎身上,子弹擦着护卫的肩膀飞过,打在巨石上迸出火星。岸谷隆一郎受惊之下,立刻缩回巨石后方,再也不敢露头——这个狡猾的敌酋,终究还是侥幸逃过了一劫,也为日后的死磕埋下了伏笔。
混乱中,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些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被挤落悬崖,惨叫着摔死在谷底;更多的人在混乱中互相踩踏,死在了自己人的脚下。那些试图冲破火力网的日军,刚一抬脚就被交叉火力撂倒,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很快就把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后续的日军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只能顶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最终也成了火力网下的亡魂。
与此同时,崖后岩洞里的韩仁和没有闲着,他带着轻伤员一边照料四十一名重伤员,一边通过岩缝观察日军动向,不时用信号弹向我传递情报:“西侧发现日军火炮架设!”“敌后方有预备队集结!” 这些来自“眼睛”的消息,让我总能提前预判日军的动作,避开他们的反扑,始终掌握着对抗岸谷隆一郎部队的主动权。
三个小时后,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战士们的子弹基本打光了,不少人开始抄起身边的石头、冰镐,甚至磨尖的木棍,准备迎接可能的近身肉搏。
谷底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日军尸体堆叠在一起,像一道血肉筑成的堤坝,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谷底的沟壑蜿蜒流淌。未死的伤员在尸堆中挣扎哀嚎,却没有人敢上前救援——崖顶的神枪手还在虎视眈眈。
“清点战果。”我下令,声音疲惫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战报很快传来:毙伤岸谷隆一郎麾下日军二百三十人,确认击毙中队长两名;摧毁日军轻机枪三挺;缴获战马四十匹、步枪弹八百发、粮食三十袋——远超历史同期伏击战果,残图的精准赋能功不可没。
缴获的四十匹战马看似是战利品,实则颇为鸡肋——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让马匹冻得瑟瑟发抖,难以驾驭,而队伍里伤员众多,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照料。韩仁和检查后低声对我道:“将军,马匹留着只会拖慢速度,不如就地处理,给同志们补充点肉食——咱们已经断粮两天,好多人快撑不住了。”我沉默点头,这是绝境中最现实的选择,没有多余的温情可言,只有活下去才能继续对抗岸谷隆一郎。
而我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参与伏击的八十名战士伤亡三十八人,崖后岩洞里的四十一名重伤员中,有二十人伤势急剧恶化,已经完全无法跟随部队转移。
我走到岩洞门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这些重伤员大多是断肢、贯通伤,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伤口早已冻得发黑,有的甚至结了冰。看到我进来,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挣扎着想坐起来——是老赵头,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战士,今年已经四十五岁。早上布防时,他还笑着说要看看小鬼子怎么死在鹰嘴崖。
现在,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用破布简单包扎着,冻硬的血痂下还在渗着黑血。
“将军,”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走不了了,给我们留几颗手榴弹吧。”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我认得岩洞里约一半的重伤员,有的是在密营遇袭时负伤,有的是寒林突围时为了掩护战友被流弹击中。作为苏雨,我在现代看过无数战争电影,那些“牺牲断后”的情节总被渲染得悲壮却遥远,像一个个标签化的“炮灰”形象。可此刻,面对这些有血有肉的同志——他们会笑、会疼、会把最后半块窝头让给年轻战士——我才真切感受到,历史书上的冰冷文字、电影里的煽情片段,都不及眼前这一幕的万分之一灼热。那种认知与现实的撕裂感在我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我击溃,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崩,我是将军,是四百七十条性命的主心骨。
“老赵……”我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难过,将军。”老赵头反而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咱们换了两百多个鬼子,值了。能为对抗岸谷隆一郎出份力,死得其所。”
其他重伤员也纷纷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碎:
“给我们留点家伙,还能再拉几个垫背的,不让岸谷隆一郎的鬼子好过。”
“将军,快带同志们走吧,天快黑了,鬼子援军该到了。”
我的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一阵钻心的疼传来——冻伤的手指粘在了枪托上,强行扯下来时带掉了一块皮。鲜血瞬间涌出,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我咬紧牙关,用雪块按压住伤口止血,额头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哼一声。
“给他们留手榴弹。”我对宋铁岩道,声音沙哑得几乎破裂,“每人两颗。”
这是最后的告别。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坚定的眼神。韩仁和红着眼眶,把最后剩下的四十颗手榴弹分发给留下的重伤员,又把仅存的半瓶酒精留给了他们——那是他们最后的药品。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我率领还能行动的一百五十三名战士(含轻伤员和韩仁和),悄无声息地向濛江腹地转移,路线正是残图标注的“日军薄弱防御区通道”。每个人都知道,那二十个重伤员选择了什么样的结局,却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战士们顺手拖走了几匹处理好的马肉,冻硬的肉块硌在背上,却让人心里生出一丝活下去的底气,生出继续对抗岸谷隆一郎的决心。
就在我们走出不到一里地时,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那是手榴弹集体引爆的动静。一声接一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像一首悲壮的挽歌,是同志们用生命为我们铺就的前行之路。
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一回头,积攒的所有坚强都会崩塌。我知道,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又一个同志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转移的时间,意味着又一份血债,刻在了我的心上,刻在了对抗岸谷隆一郎的征程上。
寒风中,我把冻伤的左手揣进怀里,感受着那刺骨的疼痛。这疼痛提醒着我,活着的人,肩上扛着怎样的重量——那是四百七十条生命的期盼,是改变历史的执念,是必须向岸谷隆一郎及其麾下日军讨还的血债。
前方的路还很长,王德泰和曹亚范的消息尚无回音,而日军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我知道,我们不能退,也无路可退。靠着残图指引和现代战术,我们一定能迎着风雪,一步步走下去,用手中的枪,用心中的火,杀出一条生路,彻底粉碎岸谷隆一郎的围剿计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