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门后的真相与新生
第二章 血色门扉与第三选择
门缝渗出的红光像粘稠的血浆,缓慢流淌,在石室地面蜿蜒出怪异的纹路。七个少女——或者说,被百年前巫女意识寄宿的容器——同步后退一步,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血契之兆……” 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空洞而遥远,“上一次门开时……也流了这么多血……”
韩国庆从高台跃下,靴子踩进红光,发出“滋”的轻响——那光竟有腐蚀性,皮革表面腾起细小的白烟。他不为所动,目光灼热地钉在门上。
“韩孙曦,”他指名道姓,语气不再有“父亲”的伪装,“你弟弟的精神状态,撑不住‘钥匙’的压力。如果你们无法同步,仪式会优先选择更稳定的那个——也就是你。而另一个……”他顿了顿,“会成为冗余零件,被‘门’消化掉。”
韩尚银笑了。在血光映照下,他的牙齿白得瘆人:“哥,他说我会被你吃掉欸。”
“他不会吃你。”薇薇安忽然开口。她跪在“读心”石座上,双手撑地,额发被冷汗浸湿,“我读到了……门的‘意愿’。它不要稳定,它要……”
她猛地抬头,蓝眼睛里倒映着血色:“它要痛苦。 百年前走进门里的那个哥哥,是怀着牺牲的‘平静’走进去的。但门需要的是更极端的情绪——痛苦、憎恨、疯狂,或者……极致的爱。”
石室陷入死寂。
巫女意识们缓缓转动脖颈,七双异色的眼睛同时聚焦在韩尚银身上。
“他是……愤怒的化身……” 朴敏雅——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巫女低声说,“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这样纯粹的黑焰……”
韩孙曦的镜片上反射着红光。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处理所有信息碎片:
* 百年前,一对双胞胎,哥哥自愿进门。
* 门没有完全开启,因为哥哥的情绪是“平静的牺牲”。
* 弟弟留在门外,陷入疯狂,屠杀了所有巫女。
* 巫女的意识被困在此地,等待下一对钥匙。
* 她们判断韩尚银的“痛苦与疯狂”是更有效的催化剂。
那么,韩国庆的计划是……
“你要用尚银当主钥匙。”韩孙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用他的精神暴走作为能量,强行撬开门。而我作为‘稳定器’,在他失控后接管门的控制权。”
韩国庆鼓掌:“不愧是我的大脑。完全正确。”
“但你会死。”韩孙曦看向弟弟,“门消化‘冗余零件’的过程,就是吞噬副钥匙的意识。你会变成白痴,或者……直接脑死亡。”
韩尚银还在笑,但眼神冷了下来:“听起来不错啊。至少不用再陪你玩这出恶心的家庭游戏了。”
“不行。”韩孙曦向前一步,挡在弟弟和韩国庆之间,“有第三个选项。”
“哦?”韩国庆挑眉,“洗耳恭听。”
韩孙曦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血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百年前的仪式失败,不是因为哥哥的情绪不对。”他说,“是因为他们分开了。‘镜与影’是一体两面,强行剥离只会导致失衡。真正的钥匙不是单数,是复数。不是‘哥哥或弟弟’,是‘哥哥和弟弟’——同时进门。”
石室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是门在震动。
“禁忌……” 巫女们尖叫,声音刺耳,“双生同入……门会反转……现世与彼岸的界限将崩塌……”
“所以你们不敢尝试。”韩孙曦转身,面向那扇渗血的门,“但百年前那个留在门外的弟弟,屠杀了你们之后,做了什么?”
巫女们沉默了。
韩孙曦自问自答:“他在门上刻了东西。用巫女的血,用他哥哥留下的半截断刀。”
他走向门。红光腐蚀他的裤脚,皮肤传来灼痛,但他没有停下。
在距离门三步的地方,他蹲下,用手抹开地面流淌的血光——下面露出了石板上刻着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那是两个手印交叠的图案。
旁边用古朝鲜文刻着一行小字,韩孙曦轻声念出:
“若你我同行,门后究竟是地狱,还是归处?”
落款是一个名字:韩影。
百年前的弟弟。
“他等了一百年。”韩孙曦站起来,回头看向韩国庆,“不是在等门开,是在等下一对双胞胎,完成他和哥哥没做到的事——一起进去。”
韩国庆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不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而是某种更深的……恐惧。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从你的收藏室。”韩孙曦说,“那卷羊皮纸契约,最后一页不是缺失了,是被你撕掉了。因为你发现,上面记载的完整仪式需要‘双生同入’,而这意味着风险不可控——你无法确保我和尚银会按你的意愿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撕掉的那一页,尹素雅的父亲——韩在荣,我的生父——在七年前就拿到了副本。他把它藏在了……薇薇安的记忆里。”
薇薇安猛地一震,蓝眼睛睁大:“我的……记忆?”
“你父亲是顶尖的神经灵力者。他在你小时候,就在你的潜意识层‘埋’了那页契约,作为保险。”韩孙曦走向她,声音放缓,“当你遇见真正的‘钥匙’,当门的能量达到阈值,记忆会自动解锁。现在,就是时候。”
薇薇安抱住头,痛苦地呻吟。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神变了——多了一层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沧桑。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爸爸说……门后不是力量,是‘选择’。走进门里的人,可以选择留在彼岸获得永生,或者……带着代价回来。”
“代价是什么?”韩尚银问。
薇薇安看向他,眼神复杂:“取决于你带走了什么。如果你带走‘知识’,你会忘记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带走‘力量’,你会失去人性。如果你带走‘时间’……”
她没说完。
因为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裂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光,也不是黑暗。
是镜像。
无数面镜子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时间点的这个石室:百年前的血腥屠杀,七年前白鹭行动组的潜入,一个月前的宴会袭击,甚至……几分钟后的未来。
韩孙曦在最近的镜子里看见自己——没有戴眼镜,手里握着蝴蝶刃,刀刃滴血。而他脚边,躺着韩国庆的尸体。
“那是……”他呼吸一滞。
“可能性。”巫女们异口同声,“门后是‘可能性的回廊’。每一面镜子,都是一条时间线的碎片。走进门,你可以选择一条路……但也会被困在所有路里。”
韩国庆拔出了枪。这次不是灵力抑制枪,是真枪实弹的军用手枪。
“计划变更。”他对着韩孙曦和韩尚银,“你们两个,现在进去。薇薇安,你负责监控他们的意识链接。如果任何一人有反抗意图——”
他枪口一转,对准了尹素雅。
“我就从最弱的开始杀。一个一个杀,直到你们配合。”
尹素雅脸色惨白,但她的眼睛——那双乳白色瞳孔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爸爸……”她用气声说,声音颤抖,“我……不怕……”
她体内的韩在荣意识,正在对抗巫女的侵占。
韩孙曦和韩尚银对视。
这一次,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计划。
只有弟弟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笑,和哥哥摘下眼镜的动作。
镜中影,影中镜。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韩尚银动了。不是冲向门,而是冲向韩国庆。
他空着手,没有武器,速度快得像一道黑烟。
韩国庆开枪。
子弹擦过韩尚银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但韩尚银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枪管——不是夺枪,是握住枪口,用力往上一抬。
第二枪打中天花板,碎石落下。
与此同时,韩孙曦摘下眼镜,折叠,放进口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燃起了某种非人的冷静——那不是“灵”的疯狂,是另一种东西:绝对的理性,剥离了所有情感的运算机器。
“弟弟,”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三秒内解决护卫。李秘书会反水,她左腿绑着备用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秘书动了。
她瘸着腿扑向离她最近的韩国庆护卫,从裙下抽出一把微型手枪——韩尚银没挑断她的脚筋,这是她隐藏的最后底牌。
枪响,护卫倒地。
石室陷入混战。
巫女们尖叫着,试图控制少女们的身体反抗,但尹素雅体内的韩在荣意识突然爆发,乳白色的治愈光芒像蛛网一样蔓延,暂时束缚了七个少女的动作。
“进去!”韩在荣的声音通过尹素雅的嘴喊出,“门只开七十七秒!”
韩孙曦看向韩尚银。弟弟已经夺过韩国庆的枪,用枪托砸碎了对方的鼻梁。但更多护卫从秘道涌入。
来不及了。
韩孙曦抓住韩尚银的手腕,冲向那扇裂开的门。
“哥——”韩尚银想说什么。
“闭嘴,跟我走。”
两人跨过门槛。
身后,韩国庆满脸是血地爬起来,嘶吼:“拦住他们——”
但门已经开始闭合。
最后一秒,韩孙曦回头。
他看见的景象,让他心脏停跳了一拍:
薇薇安站在石室中央,双手张开,蓝光形成一个屏障,暂时挡住了护卫。
而她身后,朴敏雅挣脱了治愈光网,眼睛完全变成了纯白。她张嘴,用预知者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预言:
“第三个进去的……会是谁?”
门关上了。
—
黑暗。
然后是无数镜面同时亮起的光。
韩孙曦和韩尚银站在一个圆形的平台上,周围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镜墙。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他们,但映照出的形象……各不相同。
有的镜子里,韩孙曦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站在韩氏集团顶楼。
有的镜子里,韩尚银浑身浴血,脚下尸山血海。
有的镜子里,他们七岁,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手拉着手。
有的镜子里,他们老了,并肩坐在汉江边,手里拿着鱼竿。
“欢迎来到‘可能性回廊’。”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巫女的声音,更苍老,更疲惫。
一面镜子泛起涟漪,一个身影从镜面里走出来。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二十世纪初的韩服,面容和韩孙曦有七分相似,但更瘦削,眼神像燃尽的灰。
“韩影。”韩孙曦认出了他,“百年前的弟弟。”
韩影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等了好久。等下一对……和我们一样愚蠢的双胞胎。”
他走近,目光在兄弟俩之间移动。
“知道吗?我哥哥走进这扇门时,以为他能换来我们两个人的自由。但他错了。”韩影的手指划过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百年前的画面:哥哥走进门,门关上,弟弟在外面疯狂地砍杀巫女。
“门给了他选择:留在彼岸,获得永恒的知识,但代价是永远无法离开。或者……带着一部分力量回来,但会失去记忆,忘记最重要的人。”
韩影顿了顿:“他选择了回来。因为他答应过我,会回家。”
“然后呢?”韩尚银问。
“然后他回来了。”韩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他忘了我。他变成了普通人,娶妻生子,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而我……我被巫女的诅咒困在这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韩氏家主重复这个愚蠢的游戏。”
他转身,面向韩孙曦:“你们是第一百七十四对。之前的所有人,都失败了。要么一个进去一个留下,重演悲剧。要么一起进去,但被不同的‘可能性’撕裂——你选择当财阀继承人,他选择当杀手,你们在镜子里分道扬镳,永远无法真正同行。”
韩孙曦沉默片刻,问:“成功的方法是什么?”
“没有成功的方法。”韩影说,“只有选择。你们现在,站在所有可能性的起点。这三百六十面镜子,每条路都可以走。但记住——”
他指向平台中央,那里突然升起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断成两截的刀。
一本泛黄的笔记。
“那把刀,是我哥哥留下,被我用来杀人的凶器。笔记,是我这一百年记录的所有仪式数据,包括韩国庆不知道的那部分——关于‘门’的真正来源。”
韩孙曦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双环套月,和“灵”的标记一模一样。
下面有一行字:
“门不是连接彼岸的通道,是牢笼。囚禁着一个本该在百年前消散的……‘东西’。”
韩尚银拿起断刀。刀刃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在共鸣。
“这刀……”
“认得你的血。”韩影说,“因为你身体里,有一部分那个‘东西’。韩国庆以为他创造了你哥哥的第二人格,其实不是。他只是……唤醒了一直在血脉里沉睡的碎片。”
韩孙曦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韩影的眼神变得怜悯,“你们俩,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双胞胎。你们是百年前那个‘东西’……在现世分裂出的两个载体。镜与影,光与暗。而门,是封印它的盒子。韩国庆想开门,是想释放它,然后……成为它的新容器。”
石台突然震动。
笔记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三个字,用血写成:
“它醒了。”
三百六十面镜子,同时开始碎裂。
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了黑色的、粘稠的影子。
那些影子汇聚到平台中央,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不断变化的存在。
它没有脸,但韩孙曦觉得它在“看”着他们。
然后,它说话了。
用韩孙曦的声音,和韩尚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回家的时候……到了……”
(第四卷第二章完)
第四卷:门后的真相与新生
第三章 第三把钥匙
门外的世界,时间凝固了一秒。
韩国庆抹去脸上的血,看见薇薇安冲向正在闭合的门缝。他嘶吼着下令:“拦住她——”
但太迟了。
薇薇安的身体比指令更快。她从未展现过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爆发——侧身滑过一名护卫的擒抱,脚尖点地跃起,双手抓住门框上缘,在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像一尾银鱼般滑了进去。
门彻底闭合。
石室内陷入诡异的死寂。
七位少女眼瞳中的异色光芒同时熄灭,身体软倒在地,仿佛那些寄宿的巫女意识随着门的关闭而被切断联系。只有朴敏雅还睁着眼,纯白色的瞳孔缓缓恢复成正常的深棕色,但眼神空洞得像被挖走了什么。
“预……言……”她嘴唇颤动,吐出破碎的词,“第三个……是锚点……没有锚点……门会漂移……”
“什么意思?”韩国庆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朴敏雅的眼神终于聚焦,泪水涌出:“薇薇安……她不是自愿献祭……她是自愿成为‘锚’。如果没有锚定物,门会在可能性回廊里随机跳跃,可能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们再也打不开了。”
韩国庆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死灰。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
“百年……百年计划……”他喃喃,忽然大笑,笑声疯狂而绝望,“我花了三十年研究,二十年布局,七年培养……最后败在一个读心的小丫头手里?”
李秘书瘸着腿走近,手里还握着那把微型手枪:“会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韩国庆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如困兽,“把那六个女孩关回监测室,注射最高剂量的灵力抑制剂,我要她们连梦都做不了。至于这个预知者——”
他看向朴敏雅,后者正抱着膝盖发抖。
“带她去地下七层,‘记忆剥离室’。我要知道她到底还看见了什么。”
“是。”
护卫们开始行动。韩国庆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恢复平静、不再渗血的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跑不掉的。”他低声说,像诅咒,也像誓言,“门需要三个人的‘选择’才能稳定开启。两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我等得起。”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像丧钟。
—
门内。
薇薇安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去冲力,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十五岁少女。她在黑暗中稳住身形,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不是她想象中的恐怖景象,而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的白,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她就站在一片白色虚空里,脚下有实感,却看不见地面。
“欢迎,锚点。”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韩影,也不是那个“暗”,是一个温和的、中性的声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
薇薇安转身,看见三个人影从白色中浮现。
左边是韩孙曦,金丝眼镜完好无损,表情冷静,但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中间是韩尚银,手里握着那柄断刀,刀刃泛着诡异的黑光,眼神警惕。
右边是……韩影。但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加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这里是‘门的意识空间’。”韩影解释,“那个‘暗’在外面——可能性回廊已经崩塌,它正在吸收碎片重组。我们只有……大概七分钟。”
“七分钟做什么?”薇薇安问。
“做选择。”韩孙曦推了眼镜,“根据韩影的笔记和门传达的信息,我们目前有四个选择。”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我和尚银其中一人自愿被‘暗’吞噬,另一人带着部分力量返回现实,代价是失去彼此的记忆——重演百年前的悲剧。”
“第二,两人同时被吞噬,‘暗’完全复苏,现实世界会被它的力量渗透,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灵力暴走事件。”
“第三,我们三个尝试封印‘暗’,但需要薇薇安作为‘锚’承受主要的精神冲击——她有可能会永久失去读心能力,或者更糟。”
“第四……”他顿了顿,“我们打开门的‘核心’,看看里面到底关着什么,然后赌一把。”
韩尚银笑了:“第四听着有意思。”
“第四最危险。”韩影警告,“百年来,没有人选择打开核心。因为核心一旦暴露,可能会直接连通‘暗’的源头——那个在朝鲜王朝时期被第一代韩氏家主和巫女联手封印的东西。”
“东西?”薇薇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不是‘存在’或‘意识’?”
“笔记里没写清楚。”韩孙曦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它比‘暗’更古老,更……本质。”
虚空忽然震动。
白色背景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触须般的东西探进来,蠕动着,扭曲着。
“它找到入口了。”韩影的声音紧绷,“快决定。”
四人对视。
薇薇安忽然说:“我选第五个选项。”
所有人都看向她。
“门告诉我一些事。”她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当我跨过门槛的瞬间,它的‘规则’直接刻进了我的脑子。门需要的不是献祭,不是痛苦,是平衡。镜与影的平衡,光与暗的平衡,现实与彼岸的平衡。”
她向前一步,白色虚空随着她的脚步荡开涟漪:“百年前,哥哥选择回归现实,弟弟被困门内,这是失衡。韩国庆想用极端情绪撬开门,这是失衡。现在‘暗’要吞噬一切,更是失衡。”
“你的第五选项是什么?”韩孙曦问。
“我们三个人,分别代表三个‘点’。”薇薇安用指尖在空中虚划,留下蓝色的光痕,“哥哥是‘秩序’,弟弟是‘混沌’,我是‘观测’。三个点可以确定一个平面,一个稳定的结构。我们可以……重建门的规则。”
黑色触须已经爬满了半个空间,所过之处白色被染成污浊的灰。
韩影的眼睛亮起来:“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的灵力,需要三个人的意识完全同步,还需要——”
“还需要一把真正的‘钥匙’。”薇薇安打断他,从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链坠是一枚奇特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和韩尚银手里断刀相同的纹路。
“我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保险。”她说,“这不是装饰品,是‘可能性回廊’的控制碎片。持有它的人,可以短暂地……编辑门内的规则。”
韩孙曦瞬间理解了一切:“所以你才要进来。不是因为预言,是因为只有你拿着‘编辑权限’。”
“对。”薇薇安握紧链坠,“现在,我们需要做三件事。哥哥,用你的逻辑力,计算重建规则的最佳公式。弟弟,用你的战斗本能,拖延‘暗’的侵蚀。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链坠开始发光。
“我要打开记忆库,读取百年来所有进入者的‘选择记录’,找到那个最优解。”
黑色触须突然加速,像海啸般扑来。
韩尚银咧嘴一笑,挥舞断刀迎上。刀刃与触须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黑光与黑雾纠缠,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韩孙曦闭上眼睛,镜片上流过肉眼可见的数据流——不是真实的图像,是他用灵力具现化的思维过程。无数公式、概率树、时间线分支在他意识中展开、折叠、重组。
薇薇安跪坐下来,链坠的光包裹住她。她的蓝眼睛失去了焦点,瞳孔里倒映出无数快速闪过的画面:
——1910年,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选择留下,妹妹哭着离开……
——1953年,停战协议签署那天,一个独身的能力者走进来,再也没有出去……
——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时,三个互不相识的灵力者同时被困……
——2017年,白鹭行动组七人潜入,只有韩在荣一人带着记忆碎片逃出……
百年的孤独、抉择、悔恨、执念……像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韩在荣最后的记忆:
昏暗的地下室,韩在荣满身是血,手里握着这枚链坠,对着通讯器低声说:“薇薇安,记住……门不是工具,它是活的。它会学习,会进化,会……渴望。”
“渴望什么?”年幼的薇薇安的声音。
“渴望被理解。”韩在荣咳嗽,血沫溢出嘴角,“告诉后来者……不要对抗门,要和它对话。它困住了那个‘东西’,但它自己也累了……”
通讯中断。
画面消失。
薇薇安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我明白了……”她喃喃,“门不是牢笼,是……伤口。现世与彼岸之间的伤口。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是造成伤口的异物。而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试图撕开伤口,没人想过……治愈它。”
韩尚银被一条触须抽飞,撞进白色虚空,嘴角溢血。但他立刻爬起来,擦了擦嘴:“说重点,小丫头!我要撑不住了!”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重建规则,”薇薇安站起来,眼神坚定,“是修复伤口。用我们三个人的灵力作为‘缝合线’,暂时闭合这扇门。然后……”
她看向韩孙曦:“哥哥,你能计算出门在现实世界的‘投影点’吗?如果我们从内部闭合它,它会坍缩到最近的稳定坐标。”
韩孙曦睁开眼睛,数据流停止:“可以。但需要精确到毫米级的定位。”
“我有坐标。”薇薇安说出三个数字,“这是我父亲死前记录的最后数据——门在现实世界的‘锚点’,不在德寿宫地下。在青瓦台地下四十二米。”
空气凝固。
“总统府……”韩尚银吐出一口血沫,“有意思。”
“怪不得韩国庆要竞选总统。”韩孙曦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不是要权力本身,他是要合法地、长时间地接近门的真实位置。德寿宫只是个……幌子。”
黑色触须忽然全部缩回。
空间中央,那片污浊的灰色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它在“看”着他们。
“治愈……伤口?” 它开口,声音像碎玻璃摩擦,“愚蠢……伤口是……入口……是……通道……”
“但它让你痛苦,不是吗?”薇薇安向前一步,毫不畏惧,“百年来,你被困在这个伤口里,吸收所有进入者的痛苦、疯狂、执念。你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扭曲。你忘了自己最初是什么了。”
人形颤动了一下。
“最初……我……是……”
“你是‘选择’。”韩孙曦忽然说,他指着周围的白色虚空,“这些白色,这些纯净的空间——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对吧?‘门的意识’,或者说,‘可能性’的具象化。但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污染了你,把你变成了收集负面情绪的‘暗’。”
人形沉默了。
良久,它说:“可能……性……”
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们可以帮你剥离污染。”薇薇安伸出手,链坠的光芒延伸到人形面前,“但需要你配合。需要你……相信我们。”
人形低头看着蓝光,犹豫。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的震动,是从外面传来的冲击。
“韩国庆……”韩尚银咬牙,“他在外面强行开门!”
现实世界,地下石室。
韩国庆站在门前,身后是一排精密的灵力增幅装置。七个少女被强行固定在石座上,增幅器以最大功率运转,抽取她们的灵力注入门中。
“你们以为关上门就安全了?”他对着门冷笑,“门需要三个人的‘选择’?那我就用七个祭品的‘绝望’来填补!”
朴敏雅在石座上挣扎,纯白的灵力被强行抽离身体,她发出痛苦的呻吟:“不要……门会……暴走……”
“暴走又如何?”韩国庆面目狰狞,“只要我能进去,只要能抓住那两个钥匙,一切代价都值得!”
装置功率达到峰值。
门,开始震动。
—
门内。
震动越来越剧烈,白色虚空中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在用外部灵力强行干涉。”韩孙曦脸色凝重,“这样下去,门会从双向撕开——我们会被困在现实与彼岸的夹缝里。”
人形——或者说“可能性”——抬起头:“他……在破坏……平衡……”
“你能阻止吗?”薇薇安问。
“需要……力量……我的力量……被污染……束缚……”
韩尚银忽然说:“那就把污染转移。”
所有人看向他。
“那个‘东西’不是封印在你体内吗?”他咧嘴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身体里也有碎片,我和哥哥都是载体。那不如……让我们来当封印的新容器。”
“你疯了?”薇薇安失声,“那东西会吞噬你们的意识!”
“不一定。”韩孙曦却若有所思,“如果我们在转移过程中,用薇薇安的链坠编辑规则,把‘污染’的属性从‘吞噬’改为‘隔离’……”
他看向“可能性”:“你能做到吗?改变封印的性质?”
“需要……三个人的……统一意志……”
“那就干吧。”韩尚银把断刀插进白色虚空,像插进地面一样立住,“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
韩孙曦看向薇薇安。
少女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相信爸爸的判断……门,是想被治愈的。”
三人围成人形站定。
薇薇安将链坠放在中央,蓝光笼罩三人。
韩孙曦闭上眼睛,开始构建封印公式的逻辑框架。
韩尚银伸出双手,一手按在韩孙曦肩上,一手按在薇薇安肩上——建立灵力回路。
“可能性”缓缓飘到他们上方,白色光芒与蓝光交融。
“开始……” 它说。
—
现实世界。
门震动得越来越厉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韩国庆狂笑:“快了!就要开了——”
话音未落,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是血光,不是黑光,是纯粹的、温柔的白色光芒。
七个少女身上的增幅器同时过载爆炸,她们软倒在石座上,但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门上的裂纹开始自我修复。
“不……不可能!”韩国庆冲向门,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
门完全闭合,然后……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冰块融化,木质纹理褪去,最后,整扇门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光滑的镜面。
镜子里,映出三个人影。
韩孙曦,韩尚银,薇薇安。
他们并肩站着,手拉着手。
然后,镜子表面泛起涟漪。
一只手从镜面里伸出来——韩孙曦的手。
接着是身体。
三个人,依次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韩尚银腿一软,被韩孙曦扶住。薇薇安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他们身后,镜子开始收缩、坍缩,最后变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晶体,“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韩国庆僵在原地。
“门……”他喃喃,“门消失了?”
“不是消失。”韩孙曦弯腰捡起白色晶体,“是治愈了。伤口愈合了,所以门这个‘创口贴’……自然就不需要了。”
他将晶体抛给薇薇安:“保管好。这是‘可能性’的核心碎片,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礼物。”
薇薇安握紧晶体,感觉到里面传来温柔的脉动。
韩国庆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拔枪:“那‘暗’呢?力量呢?!”
“暗被剥离了。”韩尚银擦了擦嘴角的血——那血是黑色的,但很快褪成正常的红色,“污染被我们三个分摊了,现在封印在我们身体里。暂时稳定,但需要定期……‘维护’。”
他咧嘴笑:“换句话说,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了,老头子。”
护卫们面面相觑,枪口不知该指向谁。
李秘书忽然开口:“会长,地下七层传来消息……朴敏雅预言的完整内容被解析出来了。”
“什么内容?”
“‘当三个灵魂缝合伤口,新的门将在旧门消逝处诞生。但那不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可能性的,选择之镜。’”
所有人都看向薇薇安手里的白色晶体。
它正在微微发光。
晶体内部,隐约可以看见无数个细小的画面在流转:韩孙曦成为财阀继承人的世界线,韩尚银成为最强杀手的世界线,薇薇安留在情报院的世界线,还有……他们三个并肩站在一起的世界线。
“可能性……没有消失。”韩孙曦轻声说,“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韩国庆颓然跪倒在地。
三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崩塌。
—
三天后。
皇室贵族学院,天台。
风依旧很大,但汉江上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韩孙曦靠在栏杆上,眼镜片反射着阳光。韩尚银坐在他旁边,把玩着一枚新的蝴蝶刃——这是李秘书偷偷还给他的,作为“合作愉快”的纪念。
薇薇安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三罐饮料。
“她们怎么样了?”韩孙曦问。
“六个女孩都在康复中,灵力水平稳定下降,预计一年后会变成普通人。尹素雅……她体内的韩在荣意识彻底消散了,但她继承了父亲的部分记忆,决定去医学院。”薇薇安顿了顿,“朴敏雅失明了。”
“失明?”
“预知能力过度透支的反噬。但她反而轻松了。”薇薇安递出饮料,“她说,看不见未来,才能好好活在现在。”
三人沉默地喝饮料。
远处,青瓦台的轮廓若隐若现。
“韩国庆呢?”韩尚银问。
“被秘密软禁了。韩氏家族内部正在权力重组,几个旁支联手接管。”韩孙曦推了推眼镜,“我以‘养子无权继承’为由,退了股权,换了一大笔信托基金,足够我们和那七个女孩一辈子生活。”
“然后呢?”
“然后……”韩孙曦看向薇薇安手里的白色晶体,“我们有了这面‘镜子’。它可以映照出任何人的‘可能性’,帮助他们做出选择。我们可以开一家……咨询公司。”
韩尚银大笑:“用灵力帮人做人生咨询?哥,你终于疯了。”
“也许。”韩孙曦也笑了,“但总比当钥匙强。”
风吹过,天台的门忽然被推开。
朴敏雅站在那里,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平静,“不是用眼睛,是用……残留的感觉。”
“看见什么?”
“三个月后,会有一个新的灵力者觉醒。就在首尔。她的能力是……‘看见他人的可能性’。”朴敏雅将文件递过来,“我建议你们在那之前,想好公司的名字。”
韩孙曦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用盲文压印出来。
韩尚银看不懂,但韩孙曦的手指拂过那些凸点,轻声念出:
“镜与影咨询事务所:为您映照所有可能的未来。”
薇薇安笑了。
她举起白色晶体,阳光透过它,在天台上投射出无数个细小的光影——
那些光里,有他们每个人的不同可能性。
但在这个世界线里,他们选择并肩站在这里。
“就这么定了。”韩尚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但我要当首席安全顾问。”
“而我,”韩孙曦戴上眼镜,“负责计算收费。”
风吹过,春天真的来了。
在他们身后,那面看不见的“门”,永远地关闭了。
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七位少女最终回归平凡人生,双胞胎兄弟带着封印的“暗”开启了新的事业——用那面“可能性之镜”帮助他人做出人生选择。韩国庆被家族抛弃,余生软禁。而青瓦台地下四十二米的那个空洞,被永久封闭。
多年后,首尔市中心多了一家神秘的咨询事务所。据说,那里的三位合伙人能看见你所有的可能性,帮你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但代价是……
“代价是,你必须诚实面对自己。”薇薇安对每一位客户说,“镜子不会说谎,它只会映照出,你真正想要的人生。”
而在事务所最深处,那枚白色晶体静静悬浮,内部流转着无数世界的倒影。
其中一个小世界,韩孙曦和韩尚银还是孩子,在孤儿院的阳光下追逐。
另一个世界里,薇薇安的父亲还活着,抱着年幼的女儿讲故事。
还有一个世界,门从未存在过,所有人都过着普通的生活。
每一个可能性都是真实的。
而选择哪个,永远在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