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是在我十六岁的那个盛夏,那日我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和半夏一起嗑瓜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我很快便听出那是我嫡姐的声音,“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扔到柴房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给他任何东西!我倒要看看他这骨头能有多硬!”“是!”我和半夏对视一眼,立刻跑到院门口,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嫡姐和平时一样高傲的抱着臂,身边的侍从们压着一名陌生的少年进了柴房。
我从未在府上见过此人,看他的穿着也不是府上的家仆、侍卫。可就在我偷看柴房发愣之时,嫡姐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向我这边看来,我和半夏迅速将院门关上装作何事都未发生过。不可思议的是,今日嫡姐并未像往常一样进院子里来羞辱我说一些像“你娘就是一个乡野村妇,要不是当年运气好碰上当时落魄的爹爹,你哪还有现在的荣华富贵?说不定早就变成哪个地痞的媳妇了!”之类的话,而是径直的离开了。
“半夏,又是谁惹怒了嫡姐?让她生这么大的气?连饭都不给吃?”“唉!谁知道呢?大小姐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发脾气了,之前您不也被这样过吗?”半夏的声音越说越小,生怕勾起我从前的回忆。
在我六岁那年,父亲突然对我和母亲说,他要外出办事,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让我照顾好娘。那时的我只觉得父亲是要出趟远门,却从未想过从这之后我再次见到父亲他已和从前不同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承诺和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个好丈夫了,他摇身一变成了人尽皆知的枢密使苏大人,身边也多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妻子蒋书芸。而我和母亲却成了没人要的乡妇和野孩子,那天雨夜母亲跪在父亲脚边许久,父亲才终于舍得将我这个“小贱蹄子”留在府上,而母亲却被赶出府不知去向,我再次听到母亲消息是我十岁那年,一个嬷嬷到我院中用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同我说“这不是二小姐吗?想知道你娘的消息吗?”我睁大眼睛带着期盼的问“我娘可还安好?”“安好?您可真是会做梦呢!她啊,已经病死了。”
那是我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母亲的消息,可没想到却是她的死讯。霎时间,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滴在我的衣服上。那嬷嬷厌恶的看着我“哭哭哭,哭什么哭,不就是死个人吗?呐呐呐,还你一个!这是你娘在外面任的干女儿,比你大一岁,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了!”说罢她命人将半夏丢了进来。从那之后我与半夏日日被人欺凌,尤其是嫡姐苏灵月,她动辄便对我们打骂,有一次将我扔进了柴房六日,一口吃食都为给过我。后来的事情太多我已不想去回忆。
夜间,窗外的蝉一直在枝头鸣叫着,惹的我心中烦闷,这让我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少年,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轻轻的唤了几声半夏,见她已经熟睡,我披上外衣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的推开院门走向柴房。我的院子离柴房并不远,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我推开柴房的门,刚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清朗如泉的声音“这位小姐,你走错地方了吧?”我心中一颤,缓慢的转过身。少年面容白俊,眉眼间都是温文尔雅之气,他就那么淡定自若的坐在柴房的角落里,仿佛他是在自己家里而不是在柴房里。
他看我未回话便问到“小姐是要到这里来找人吗?可惜这里并没有你想找的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能是第一次同外男讲话,我的表述方式竟让他淡淡的笑了出来,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哦?那小姐可否说说您来找我作甚?”他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的脸微微泛红“我想看看你是谁。”“那小姐看出我是谁了吗?”他依旧那样笑着,眼底尽显温柔。“我看不出你是谁,我们好像不认识。”“嗯,的确不认识。”他点点头,他回答的很认真也很温柔,这越发让我好奇他为何会被嫡姐关起来。“你犯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他们?小姐跟他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挑了挑眉依旧面带笑意的问“不是不是,他们是我嫡姐的人,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我极力的解释着,生怕他觉得我和那群关押他的人是一伙的,他什么话也没说笑意却更浓了“我真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要相信我!”我的脸越涨越红“好,小姐既说不是那便不是。”他慢慢收起笑容“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你的嫡姐想让我给她做男宠,可我不愿。”他的一字一句都是那样平稳,可我却被这短短的一句话给震惊住了“什么?他让你当男宠?她真是越发猖狂了!她是不是还不让别人给你送吃的?”他抬起头看着我“小姐是怎样知道的?”我轻笑一声“她居然又想故技重施,不过没关系的,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饿着的。明天我回来给你送饭的!”他的面上又重新露出笑容“好,那我等着小姐。”我看着他的笑入了迷,我似乎从未见过长的如此俊朗之人,晚点点头“嗯!”转身便想走,却又忽然想起件事,停下脚步转头问他到“你叫什么名字?”他怔了怔“我不记得了,但是收养我的人家为我取名叫陆寒萧。”“好!陆寒萧,你等着我,我明日给你来送吃食!”说完我便又轻手轻脚的溜了回去,离开时我听到他回了一句“好,我等着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