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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all杨:攻略(有番外有第二卷)

周一清晨的天色蒙着一层浅灰,秋日的雾霭笼罩整片街区。闹钟准时响起时,杨博文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抬起手臂看向那些淤痕。

经过一整晚碘伏消毒,青紫依旧醒目,只是表层细小的抓痕稍稍收敛。他拿出长袖校服外套套在身上,牢牢遮住所有伤口,指尖攥紧衣摆,心底仍旧萦绕着难以驱散的忐忑。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左奇函已经起床。

两人如常一同吃完早餐,和父母道别后出门。往日里并肩前行时尚且留有空隙,今日左奇函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杨博文紧贴着一侧,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街道,警惕任何陌生的动向。

“等会儿到校直接走主教学楼大道,不要抄小巷。”左奇函低声叮嘱,声音沉稳,“课间如果需要离开教室,给我发消息,我抽空过来。放学我会守在高二教学楼楼下,你不用提早走,等我。”

一连串细致的安排,将所有潜在的风险全部隔绝。

杨博文轻轻应了一声,侧头看向他。少年下颌线条紧绷,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和往日克制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清楚,上周欺凌事件,始终压在左奇函心上。

“不用这么紧张,学校里面到处都是老师和学生,她们不敢动手。”杨博文试着轻声宽慰。

左奇函淡淡瞥他一眼:“之前那条器材巷,同样属于校园范围。人心的恶意,不会因为身处学校就凭空消失。”

一句话堵得杨博文无从辩驳,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侧。

抵达明德中学校门,来往学生络绎不绝。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校园论坛的视频发酵数日,知情者越来越多,看向杨博文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同情,还有少许看热闹的玩味。

那些视线如同细密的针,扎得杨博文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左奇函身后靠了半步。

左奇函敏锐察觉到他的局促,不动声色往外侧踏出一步,将杨博文半护在身后,周身冷冽的气场自然散开。周遭窥探的目光收敛大半,议论声压低下去。

岔路口即将分开,左奇函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上午我已经联系德育处主任,午休时间我们一起去办公室。”

杨博文心头微紧:“要现在去找林淼她们吗?”

“先和校方沟通处理方案。”左奇函语气冷静,“勒索、蓄意欺凌、拍摄传播视频,证据完整。校方需要给出正式处理通告。”

“会不会闹得全校皆知?”杨博文最担心的依旧是流言扩散。一旦校方公开处置,所有人都会知晓整件事,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左奇函都会持续被人谈论。

左奇函看懂了他的顾虑,放缓语调:“我和主任协商过,内部处分,不会全校公开通报。只限制当事人以及双方班主任知情,尽可能缩小影响范围。施暴者需要书面检讨、记过处分,并且当面和你道歉。”

杨博文长舒一口气,轻轻点头。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教学楼。

左奇函刚踏入高三教室,张桂源、张函瑞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博文状态还好吗?”张函瑞轻声询问,眼底带着担忧。

“昨天我们几个商量了,要是校方处理偏轻,我们可以帮忙收集更多目击证人。”陈奕恒靠在桌边说道。

陈浚铭小声补充:“希望那几个女生不要再找麻烦了。”

“证据足够,校方不会轻易姑息。”左奇函将书包放在桌下,指尖摩挲手机里保存的视频截图,“午休带博文去德育处。”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追问,明白左奇函此刻心绪繁杂,不再打扰他复习。

一上午的课程,杨博文听得心神不宁。教室里时不时有人扭头打量他,前排两个女生低声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就是他,论坛视频里被堵的那个。”

“难怪林淼那么嫉妒,左奇函对他也太特殊了。”

“说起来他俩没有血缘,天天住在一起……”

暧昧扭曲的揣测慢慢滋生,杨博文攥紧笔杆,指尖泛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盯着课本。他最怕的情况正在发生,欺凌事件衍生出新的流言,所有人热衷于拿他和左奇函继兄弟的身份大肆遐想。

下课铃响起,杨博文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走动,安静坐在座位上。他牢记左奇函的叮嘱,不独自去往偏僻区域。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出现几道熟悉的身影,林淼和另外两个女生站在走廊,隔着玻璃窗冷冷看向他。

四目相撞的瞬间,林淼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杨博文心头一沉,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给左奇函发消息,又想到对方正在上课,迟疑着放下手机。好在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几人不甘地转身离开。

漫长的上午终于结束,午休铃声响彻校园。杨博文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远远看见左奇函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阳光落在少年肩头,冷白的面孔没有半分笑意。

“走吧。”左奇函迎上来,自然而然接过杨博文手里厚重的书本。

两人并肩走向行政楼德育处。办公室内,德育主任、高二与高三两个班主任早已等候在此,林淼等五名女生也并排站在角落,脸色难看。

看见杨博文走进来,林淼依旧不服气,率先开口:“主任,事情不是网上传的那样,我们只是和杨博文发生口角,根本没有动手伤人,视频是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左奇函拿出手机,点开完整视频,递到主任面前,“连续五天,器材巷围堵、肢体推搡、索要钱财。多名目击者可以作证,杨博文手臂上的伤痕还在。勒索钱财的聊天记录,我一并整理好了。”

完整证据链摆在桌面,无可辩驳。

主任翻看视频与截图,神色愈发严肃,转头看向林淼一行人:“校园欺凌、恶意勒索,私自拍摄他人影像传播至校园网络,几条校规全部触犯。你们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几名女生脸色惨白,再也无法狡辩,垂着头沉默不语。

一番沟通协商,校方给出最终处理结果。林淼作为主谋,予以校级记过处分,全校内部存档,其余参与者警告处分;所有人需要撰写千字检讨,当天下午当面向杨博文道歉;同时通知双方家长到校沟通。

离开德育办公室前,林淼狠狠瞪了杨博文一眼,眼底的敌意并未消散,只是迫于校方压力不敢再出言顶撞。

走到走廊,杨博文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左奇函侧过头看向他,“后续如果她们再有任何骚扰行为,第一时间告诉我,直接报警。”

“嗯。”杨博文应声,目光不自觉落在左奇函的侧脸。为了他的事,左奇函耗费大量精力搜集证据,抽出午休时间处理纠纷,高三宝贵的复习时间被拆分。心底涌上浓重的愧疚,“耽误你学习了。”

左奇函脚步一顿,深深看向他:“比起学习,你的安全更重要。不要总想着和我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杨博文心口轻轻一颤,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下午的道歉仪式简单仓促,在班主任的见证下完成。林淼语气敷衍,道歉毫无诚意,说完便带着同伴匆匆离开。

风波看似平息,可校园里的流言并没有就此终止。

不少学生依旧热衷于讨论这件事,话题总会绕回他和左奇函特殊的家庭关系。有人私下猜测,左奇函之所以不惜出面和女生对峙,不仅仅是出于兄长责任,其中另有缘由。

细碎的流言如同蛛网,悄无声息缠绕着两人。

放学时分,左奇函准时守在高二教学楼楼下。杨博文走出教室看见他,快步走上前。秋日黄昏来得越来越早,天边铺着一层橘红色晚霞。

“今天还顺利吗?有没有人继续为难你?”左奇函问道。

“暂时没有,只是闲话比较多。”杨博文低声回答。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一路沉默。喧嚣褪去,安静的氛围里,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慢慢浮现。

走到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车流穿梭。杨博文犹豫许久,还是开口:“会不会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们?议论我们这对没有血缘的继兄弟。”

左奇函目视前方,淡淡出声:“人很难堵住所有人的嘴。只要没有实质性伤害,不必悉数放在心上。”

“可是我害怕。”杨博文声音轻得几乎被车流声掩盖,“我害怕流言越传越离谱,传到爸妈耳朵里。我害怕……破坏现在安稳的家。”

重组家庭得来不易,两位长辈倾注了许多心血维系和睦。一旦出现难以控制的传闻,原本温馨的屋檐,或许会布满裂痕。

左奇函心口重重一沉。他没有想到,杨博文心底藏着这么深的忧虑。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抚,指尖悬在半空,僵持几秒,最终缓缓收回,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一个简单的安抚动作,却让他生出本能的迟疑。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对杨博文的在意,早已越过普通兄长该有的边界。连日看见对方受委屈时汹涌的怒火,担心他独自遭遇危险时坐立难安的焦虑,还有近距离相处时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种种异样不断提醒着他,危险的情愫正在疯狂滋长。

他必须守住界限。

红绿灯跳转,两人迈步穿过马路。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回到家中,父母尚未归来。偌大的房子安静空旷。杨博文径直走上二楼,回到房间,脱下长袖外套,再次查看手臂上的伤痕。淤青颜色稍稍变淡,触碰上去依旧隐隐作痛。

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左奇函的声音。

“进来吧。”

左奇函推门走入,手里拿着新的药膏,走到书桌旁:“这个活血化瘀效果更好,晚上重新上药。”

杨博文乖乖伸出手臂,任由他卷起衣袖。少年的指尖碰到皮肤时,温度清晰传递过来,杨博文浑身微微僵硬。左奇函动作轻柔,专注地涂抹药膏,呼吸落在小臂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意。

狭小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距离近得过分,杨博文能够清晰看见左奇函纤长的睫毛,专注低垂的眉眼。他悄悄抬眼凝望,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依赖不断发酵,慢慢演变成更加炽热的情愫,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哥哥的庇护,还是眼前这个人本身。

“哥。”杨博文轻声唤他。

“嗯?”左奇函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如果……”杨博文顿住,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试探,重新组织语言,“如果以后,一直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你会不会后悔,接纳我住进这个家里。”

左奇函抬起头,四目相对。少年眼底盛满不安,像惶恐无措的小动物。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左奇函语气笃定,“麻烦是外界带来的,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视线交织,暧昧的分子在密闭空间疯狂蔓延。左奇函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杨博文柔软的唇瓣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冲动几乎冲破所有理智。

他猛地偏过头,迅速收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刻意制造疏离感。

“药膏记得按时涂抹。我先回房间复习。”

仓促说完,左奇函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

杨博文僵坐在椅子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泛起一阵落空的酸涩。他敏锐捕捉到左奇函突如其来的后退。明明前一刻还流露着真切的关心,转瞬又筑起高墙,将他隔绝在外。

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这种落差,让杨博文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

另一边,左奇函靠在自家房门内侧,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只差一瞬,他就会失控。靠近杨博文的时候,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不能。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两个家庭依靠婚姻联结,一旦越界,所有安稳都会轰然崩塌。他不能自私地凭借一时悸动,毁掉四位长辈来之不易的幸福,更不能将杨博文拖入世俗非议的漩涡之中。

压抑,克制,远离。

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从这天开始,左奇函悄然改变相处模式。

依旧会按时接送杨博文上下学,依旧会在遇到麻烦时挺身而出,可私下相处时,他主动减少多余交谈,避免近距离独处,不再出现任何逾矩的小动作。往日里不经意流露的温柔,被一层冰冷的外壳包裹。

清晨同行路上,不再主动寻找话题;在家中遇见,简单寒暄后便各自避开;不会再主动进入杨博文的卧室,有事情只站在门口沟通。

突如其来的冷淡,重重砸在杨博文心上。

他清晰感受到这份刻意的疏远,却不知道缘由。明明前几天,左奇函还不顾一切为自己处理欺凌事件,转眼之间,又退回遥远的距离。

杨博文开始失眠,深夜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他不断猜测,是不是自己那天在卧室里的眼神太过直白,让左奇函察觉到异样,所以刻意回避;是不是左奇函处理完欺凌事件,觉得麻烦结束,不需要再额外关照他。

无数念头盘旋脑海,内耗日夜不停。

周三傍晚放学,两人照常并肩回家。一路上杨博文数次主动搭话,左奇函都简单应答,没有延伸话题。走到小区楼下,杨博文终于停下脚步,攥紧书包带,鼓起勇气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在刻意避开我?”

暮色笼罩小区,路灯亮起,光影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左奇函脊背微僵,面上维持平静:“高三课业紧张,大部分精力需要放在学习上,没有多余时间闲谈。”

这个理由太过敷衍,杨博文一眼看穿。

“只是因为学习吗?”杨博文抬眼望他,眼底泛着淡淡的红,“之前你再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想方设法拉开距离。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左奇函喉结滚动,心底涌上密密麻麻的疼。他不能说出真实原因,只能守住伪装,声音平淡无波:“你想多了,只是正常调整状态。上楼吧,爸妈快要回来了。”

说完,左奇函率先迈步走向单元门,没有回头。

杨博文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鼻尖一阵发酸。委屈堵在胸口,无处宣泄。他分不清,左奇函所有的温柔与庇护,究竟只是兄长的责任,还是曾经藏着不一样的心意。

回到家中,晚饭气氛沉闷。长辈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照常闲谈工作琐事。杨博文味同嚼蜡,全程沉默,偶尔抬头,恰好对上左奇函的视线,对方却立刻移开目光。

晚饭结束,杨博文径直走上二楼,把自己关在卧室。

左奇函收拾完餐桌,独自来到阳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他拿出手机,张桂源发来消息。

【张桂源:最近怎么感觉你和博文气氛怪怪的?之前欺凌事件你拼尽全力护着他,现在反倒刻意保持距离。】

左奇函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片刻后,张函瑞又发来消息:【奇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心里清楚,你对博文的感情早就超出兄弟,一味推开,两个人都会痛苦。】

好友心思通透,早已看穿他所有隐忍。

左奇函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文字又全部删除。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敢奔赴那份隐秘的情愫,更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克制疏远,是他能想到唯一保护所有人的方式。

深夜,整栋洋房陷入寂静。

杨博文口渴起身走出房间,前往楼下客厅取水。途经走廊,看见阳台方向有一道身影。左奇函独自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瓶矿泉水,望向远处城市灯火。

少年背影孤寂,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闷。

杨博文驻足,犹豫要不要上前。可想起白天对方刻意的回避,脚步沉重得无法挪动。

就在这时,左奇函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看来。四目遥遥相望,隔着一段走廊距离。

夜色模糊了神情,谁都看不清对方眼底汹涌的情绪。

几秒沉默,左奇函率先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到卧室。

“左奇函!”杨博文下意识出声唤住他,没有称呼那声“哥”。

左奇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杨博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在安静的走廊轻轻回荡:“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仅仅是需要照看的弟弟吗?如果是,为什么当初愿意为我挺身而出;如果不止,为什么现在拼命推开我。”

直白的质问,戳破所有伪装。

左奇函后背紧绷,久久没有回应。他不敢转身,不敢看向少年泛红的双眼。一旦对视,苦心维持的冷静会彻底崩塌。

漫长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杨博文等不到回应,苦涩漫上心头。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默默回到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

阳台之上,左奇函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拉扯几乎将他撕裂。想要靠近,世俗枷锁、家庭顾虑横亘在前;想要远离,心口绵延不断的疼痛时刻提醒他,根本无法割舍。

同一屋檐下,两个人被困在名为继兄弟的身份牢笼。暧昧滋生,界限震颤,一场漫长痛苦的拉扯,正式拉开序幕。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细碎的心事,无声消散在夜色之中。没有人敢率先踏出那一步,所有人都困在屋檐之下,承受这份不能言说的心动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