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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朔风卷甲,血染征袍

雾锁故人心

朔风卷着黄沙,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天地间一片昏黄,远处的山峦被风沙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军行至雁门关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关外的荒原上,尸横遍野,层层叠叠的尸体有的穿着大宋的军服,有的披着契丹的皮甲,僵硬的肢体扭曲成各种痛苦的姿态。契丹铁骑的马蹄踏碎了关外的荒草,将冻土碾出深深的蹄印,猩红的狼头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狼头呲牙咧嘴,与天边沉落的残阳融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流血。

关门早已残破不堪,城墙被炮火轰出一个个狰狞的缺口,砖石碎块散落一地,上面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城楼上的大宋军旗被硝烟熏得焦黑,边角处撕裂开来,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却依旧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那些不肯低头的戍边将士,用最后的气力坚守着家国的门户。

赵匡胤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他一身银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手中的银枪直指敌阵,声如洪钟,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战马的嘶鸣:“列阵!”

军令如山。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盾牌手在前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长矛手紧随其后,长矛如林,直指前方;弓箭手搭箭上弦,拉开的弓如满月,蓄势待发。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兵器出鞘的锐响震碎了风里的呜咽,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肃杀之气凝住,沉重得让人窒息。

赵光义握着佩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剑柄上的纹路都被汗水浸得模糊。他紧紧跟在赵匡胤身后,与兄长不过半步之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前方那些穿着异族服饰的契丹骑兵。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手中挥舞着弯刀与长矛,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断戟残戈插在冻土中,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痂,在风沙中泛着暗沉的光;受伤的战马拖着断腿在荒原上哀鸣,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转瞬被寒风撕碎,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远处还有未凉透的尸体,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昏黄的天空,像是在质问这乱世的不公,又像是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怕了?”赵匡胤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依旧沉稳有力,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像一根细线,轻轻拉回了他飘远的神思。

赵光义猛地回神,视线落在兄长挺拔的背影上。银甲映着残阳,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背影如山一般可靠,瞬间驱散了他心底大半的惶恐。他咬了咬牙,将佩剑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不怕!”

话音未落,契丹骑兵便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如潮水般朝着宋军阵中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连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战栗。铁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宋军阵中,像一场黑色的暴雨,遮天蔽日。

“举盾!”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盾墙瞬间齐齐举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赵光义下意识地跟着举起盾牌,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支箭矢狠狠撞在盾面上,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死死咬着牙,稳住身形,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一个年轻士兵来不及反应,箭矢便穿透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脸颊上、铠甲上,滚烫得吓人,带着浓郁的腥气,直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赵光义几乎要吐出来。他死死憋着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士兵倒下时不甘的眼神,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随我杀!”赵匡胤一声怒吼,声震寰宇。他双腿夹紧马腹,胯下战马会意,猛地向前冲去。银枪出鞘,如一道划破昏黄的闪电,径直刺入敌阵。枪尖精准地挑飞一个契丹骑兵的头盔,露出底下那张错愕的脸,随即一枪刺穿了对方的咽喉。鲜血喷薄而出,溅在他玄色的披风上,晕开一朵狰狞而艳丽的红梅。

他的枪法快如雷霆,疾如闪电,每一次挥枪、刺击、挑杀,都带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契丹骑兵在他面前如同草芥,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银甲,也染红了他身下的战马。玄色的披风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光义握紧佩剑,紧随兄长身后,冲进了敌群。他的剑法尚显生疏,招式间还带着校场上的青涩,满是破绽,只能勉强招架。一个契丹兵挥舞着弯刀朝他劈来,刀锋带着凛冽的寒气,直逼他的面门。那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慌忙侧身躲闪,弯刀擦着他的软甲划过,“嗤啦”一声,将外层的铠甲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软甲的布料也被割破,露出里面柔软的棉絮。刺骨的寒意顺着破口处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可胸口却依旧感受到软甲传来的温热,那是兄长连夜缝补的温度,在这一刻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他趁机反手一剑,用尽全身力气,刺入对方的小腹。剑锋穿透皮肉的触感清晰地传来,黏腻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浸湿了他的手,让他几乎握不住剑柄。那契丹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温热的血、凄厉的惨叫、濒死的挣扎,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赵光义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都在微微颤抖,胃里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几乎要站立不稳。可战场容不得半分迟疑,又一个契丹骑兵挥舞着长矛刺来,矛头直指他的后背。

“二郎,凝神!”赵匡胤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赵光义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兄长策马回身,银枪一扫,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砸在那支长矛上。“铛”的一声巨响,长矛被砸飞出去,那契丹骑兵也被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赵匡胤手腕一转,银枪顺势刺入对方的心口,干净利落。

解决完敌人,赵匡胤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虎口上——方才格挡时太过用力,虎口被剑柄磨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来不及多言,转身又冲进了敌阵,只留下一句:“跟紧我!”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惧意与不适强行压下去。他低头看向心口的软甲,细密的针脚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见,那是兄长的心血,是兄长的牵挂。他不能辜负这份牵挂,不能拖兄长的后腿,更不能让那些埋骨沙场的将士白白牺牲。

他咬着牙,握紧佩剑,主动朝着一个落单的契丹兵冲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惊惧,只剩下坚定。剑光闪烁,与对方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依旧狼狈,却不再是被动躲闪,而是主动出击。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心跳声。从正午战至黄昏,太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关外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契丹铁骑的攻势渐渐弱了下去。他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汇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河,在风沙中缓缓流淌。幸存的契丹兵看着眼前如战神般的赵匡胤,看着越来越多倒下的同伴,终于心生畏惧。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他们丢下满地尸体,狼狈地调转马头,朝着北方逃窜而去,像一群丧家之犬。

赵匡胤勒住马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日的行军与激战耗尽了他的体力,左臂被一把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甲,顺着手臂滴落,在马背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握着银枪,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敌军逃窜的方向,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风沙里,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赵光义。少年身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握着佩剑,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褪去了青涩与懵懂,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坚毅,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惧,像受惊的小鹿,让人心疼。

“做得好。”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欣慰与骄傲。他抬手,想拍拍弟弟的肩膀,手臂刚一动,伤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眉头紧锁,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赵光义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兄长,你的伤!快坐下歇歇!”

赵匡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可身体的疲惫与伤口的疼痛却让他有些支撑不住。身旁的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将他从马背上扶下来,安置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赵光义紧随其后,蹲在他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流血的左臂,眼圈微微发红:“我去叫军医!”

“不必。”赵匡胤拉住他,声音依旧沉稳,“军医忙着救治重伤的将士,这点伤,不碍事。”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金疮药和绷带,“你帮我包扎一下即可。”

赵光义接过布包,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兄长左臂的铠甲与衣物,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看得他心头一紧,眼眶瞬间湿润了。“兄长,疼吗?”

赵匡胤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冷硬渐渐褪去,染上一丝温柔,摇了摇头:“不疼。你轻点就好。”

赵光义点点头,强忍着泪水,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兄长,可即便如此,赵匡胤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兄长。”赵光义连忙停下动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无妨,继续吧。”赵匡胤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沾满血污的皮肤传过来,滚烫而有力,“我忍得住。”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布条,一点点清理着伤口。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时,赵匡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也紧了几分,可他却始终没有出声。赵光义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心里既心疼又敬佩。这就是他的兄长,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再重的伤也不肯吭一声。

包扎好伤口,赵光义将绷带系紧,才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赵匡胤,发现兄长正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像一缕暖阳,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寒冷,让他心头一暖。

夜幕降临,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篝火熊熊燃烧起来,跳跃的火焰映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庞。幸存的将士们拄着兵器,瘫坐在地上,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却依旧朝着赵匡胤的方向,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唯有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

赵光义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着佩剑上的血迹。剑身倒映出他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他想起了军营里的那棵老桃树,想起了埋在土里的桃核,想起了那些桃下的甜软时光。那时的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带着杏花与桃花的甜香;桃子是甜的,汁水饱满,甜得人心头发颤;兄长的笑容是温柔的,眉眼弯弯,眼底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没有烽烟,没有厮杀,没有鲜血,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

可如今,桃香渺远,早已被风沙与血腥气掩盖。身边是燃烧的篝火,是疲惫的将士,是遍地的尸体与鲜血,唯有朔风卷着血腥气,在耳边呼啸不止,提醒着他这残酷的现实。

赵匡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将一个水囊递给他。他的左臂已经包扎好,粗布的绷带渗着血丝,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许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光义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猛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浇灭了喉咙的干渴,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与茫然。他抬头看向兄长,篝火的光芒映在赵匡胤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硬朗,眉峰挺拔,下颌线清晰,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像沉沉的夜色,望不到底。

“兄长,”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那个军营,看到那颗桃核发芽?”

赵匡胤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看不到一丝月光。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像是蛰伏的野兽,等待着下一场厮杀。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的边缘,声音沉得像关外的冻土:“等把鞑子赶回老家,等这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回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等桃核发芽,一起看它长成大树,结满桃子。”

赵光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更不知道,那方埋着桃核的新土,是否早已被朔风吹散,被战火焚尽,那颗承载着他所有期许的桃核,是否还能等到发芽的春天。

夜风卷着篝火的灰烬,飘向远方。营帐外,战马低嘶,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乱世的悲歌。赵光义握紧了手中的水囊,指尖触到水囊上的凉意,却忽然想起了兄长缝补的软甲,想起了那贴身的、烫人的温度,想起了兄长刚才握住他的手时,那份沉稳而有力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赵匡胤。兄长正望着篝火出神,侧脸的线条冷硬,却又在火光的映照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一刻,赵光义忽然觉得,所谓的天下太平,所谓的桃树发芽,或许都只是遥远的奢望。但只要有兄长在身边,只要这缕暖意还在,只要还能这样与他并肩坐着,感受着他的气息,无论前路有多凶险,无论要经历多少血与火的考验,他都能走下去。

哪怕,再也回不到那个桃下的桃源。

风,更紧了。篝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要融进这漫漫的长夜中,再也不分开。而关外的荒原上,血色早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月光,洒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照亮了两人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们注定纠缠一生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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