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2：他的目光（花朵加更）

纪舜英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他们这边，脸上带着笑，摇了摇头。

坐在朵朵另一边的容遇，也看了一眼朵朵。她没说话，收回目光，拿起一个小碗，盛了几勺汤，放到朵朵面前。

容遇来朵朵喝点汤。

朵朵立刻松开小手，甜甜地说。

朵朵谢谢姨姨！

容遇伸出手，在朵朵戴着发箍的小脑袋上，很轻地摸了一下。

然后，她把汤勺放回汤盅，伸手轻轻转了一下桌上的转盘。那盅汤稳稳地滑到了纪景川他们那边。

纪景川拿起汤勺，先给身边的纪云舒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然后他看了一眼另一边的纪舟野。

纪舟野立刻会意，自己拿起勺子也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凑到纪云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纪舟野太奶奶点的汤，还是一绝。

纪云舒也微微侧过头，唇角弯了弯，用同样轻的、含着笑的气声回答。

纪云舒好喝。

兄妹俩头挨得很近，说完悄悄话，纪舟野心满意足地坐直，纪云舒也眉眼弯弯地拿起勺子。

坐在纪舟野左边的沈砚辞，看着身边这兄妹俩像小孩分享秘密似的互动，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低下头，拿起餐巾，借着擦嘴角的动作，掩去了唇边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弧度。

这一切，都落入了斜对面纪景川的眼里。

他原本也正看着自己弟弟妹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样子。纪舟野那副得意又满足的表情，纪云舒听完后眉眼弯弯、小声回应的模样，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松了松。朵朵正努力用勺子舀汤，他伸手过去，稳稳扶了一下她的小碗沿。

就在他扶稳朵朵的碗，正要收回手时，眼角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了沈砚辞的那个动作——低头，拿起餐巾，在嘴角轻轻一按。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任何一个用餐中途觉得需要擦拭的人一样。

可纪景川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刚才……好像看到沈砚辞低头前，眼里是带着笑的。

那笑意很淡，快得像是错觉。可纪景川对自己的眼力向来不怀疑。

他神色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砚辞擦拭嘴角后、已然恢复沉静的侧脸，又很自然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朵朵的小碟子里。

纪景川慢慢吃。

他低声对朵朵说，声音温和。

心里却无声地转了个念头。

纪景川【这位沈家公子……刚才是在笑小弟和小妹？】

纪景川【为什么？】

纪景川【他觉得……有趣？还是觉得……幼稚？】

纪景川咀嚼食物的动作慢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掠过沈砚辞。

沈砚辞已经抬起头，神色如常，正专注地听着身旁纪舜英说话，偶尔颔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笑意，真的只是纪景川一瞬间的错觉。

但纪景川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将水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位沈家继承人，远比他预想的……要更复杂一些。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滴水不漏，不近人情。

他会因为小弟小妹孩子气的互动而发笑。

这个认知，让纪景川心里对沈砚辞的评价，悄然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偏移。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礼貌应对的“世交家出色的同龄人”，而成了一个……需要他再多看几眼、多留几分心的，可能会对他的家人产生影响的存在。

这个念头很淡，却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宴席过半，气氛和缓。容遇放下筷子，用雪白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然后抬眼，视线落向正与纪舜英低声交谈的沈砚辞。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容遇砚辞。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将空气中残存的那点轻松私语瞬间拂去。

沈砚辞闻声，几乎是立刻停下了与纪舜英的交谈。他放下筷子，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身体转向她，背脊挺直，是一种全然的、专注的聆听姿态。

沈砚辞容小姐，您请讲。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目光沉静地迎上容遇的视线，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与笑意从未发生。

容遇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被注视着的人不由自主地更挺直了些背脊。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容遇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

容遇与沈砚辞的对话并未持续太久。

她只问了几个看似寻常的问题，关于沈老爷子的身体，关于城南那块地的手尾，最后，语气平淡地落下一句。

容遇沈家把你教得很好。你比你父亲当年，要强。

沈砚辞的回答始终恭谨、清晰、不卑不亢。直到容遇不再言语，转而与身旁的纪舜英低声说起墙上另一幅画的年代笔法，这场简短的、却让桌上其他人都下意识屏息聆听的对话，才算告一段落。

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容遇目光的移开而悄然散去。

沈砚辞应了声“是”，眼帘微垂，将眼底的情绪一并敛去。

片刻，他才重新抬眼。

目光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越过了面前精致的杯盏，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斜对面。

纪云舒正微微侧着身，用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轻轻放进身旁朵朵的小碗里。她动作细致，眉眼低垂，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静。朵朵仰着小脸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唇角便弯起一个极柔和的弧度，摇了摇头，又低声回了句。

那画面很寻常，是家宴中最普通不过的照拂。

可沈砚辞的目光，却在那里停留了比礼貌性一瞥更长的一点点时间。

也许只有半秒，或者更短。

然后，他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睫微动，视线平静地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碟上，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视线流转间一个无意的停顿。

他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了一下。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坐在他对面、一直看似随意，实则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纪景川的眼睛。

纪景川正在给朵朵盛汤，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晃动。只是，在沈砚辞目光移开、端起水杯的瞬间，纪景川握着汤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收紧了那么一瞬。

勺柄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锐光。

纪景川【原来……不止是觉得“有趣”。】

这个认知，让纪景川心里那根刚刚松下去些许的弦，又无声地绷紧了一些。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