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2：投喂员

牌局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情与暗流涌动的“押注”中继续进行。纪云舒站在太奶奶身后看了一会儿牌，心里对太奶奶那深不可测的牌风有了点底，便又轻手轻脚地挪回了四哥纪景川身边。她看着四哥面前那排列整齐、进退有度的牌型，越看越觉得佩服。

她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纪景川耳边，用气音小声惊叹道。

纪云舒四哥，你这牌……真是绝了！你怎么算得这么准啊？

她靠得很近，身上带着一股香香的味道。纪景川正准备摸牌，感觉到她的气息，动作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他微微侧过脸，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垂眸看着妹妹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才用同样低的声音问道。语气听起来平淡，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在意。

纪景川牌是还好……不过小妹，我怎么觉得，你的‘重注’好像没放在四哥这儿？”

纪云舒表情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神里透出慌张。

纪云舒四哥你发现啦……你别误会！我那不是……因为之前不管我输得多么丢人，牌打得多么烂，太奶奶都一直押我、支持我，从来没嫌弃过我。现在她上场了，我……我要是因为觉得你牌好赢面大，就全押给你，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做不到嘛！

她说着，目光扫到桌角果盘里黄澄澄的橘子，灵机一动，立刻伸手拿过一个，利落地剥开，然后小心地掰下一瓣最饱满的，脸上堆着可爱的、带着点谄媚劲儿笑容，递到纪景川嘴边，眼睛弯成了月牙。

纪云舒四哥，吃橘子！下次！下次你上场，我肯定第一个押你！我保证！

纪景川就着妹妹的手吃了那瓣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回头继续看牌，算是接受了妹妹的“贿赂”和解释。

纪云舒看他气息缓和，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心里一松，自己也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甜滋滋地站直了身体。

【时间倒流至纪云舒凑近四哥耳语前一刻】

【牌桌另一侧】

纪止渊指间夹着一张牌，并未立即打出，而是侧头对蹲在椅旁的纪舟野低声道。

纪止渊太奶奶听了一轮的‘筒子’，手里那张‘八万’一直没动，像是在等‘幺鸡’凑刻子。我这张‘发财’现在打出去，怕是正合她意。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分析棋局般的冷静。

纪舟野起初还听得专注，目光跟着大哥的手指在牌面上移动，下意识地点头。

纪舟野嗯，先稳一手，过张‘五条’……

可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滑落到大哥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

五六岁的朵朵正学着爸爸的样子，一只小手也按在桌沿一张废牌上，另一只手托着自己肉乎乎的小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牌面，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纪舟野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附和。

纪舟野……对，不能打‘发财’……

但他的手已经诚实地伸了过去，用指尖极轻地捏了捏朵朵胖乎乎的脸颊，脸上自然而然地漾起一个被天真击中的、无比柔软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更柔。

纪舟野哎哟，我们朵朵也在学打牌呀？看得懂吗？小叔教你呀？

纪止渊察觉到弟弟的走神和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怀里的女儿又揽得稳了些，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纵容一场由自己女儿引发的、甜蜜的小小骚动。

纪云舒将最后一瓣橘子递到四哥纪景川嘴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头吃了，指尖传来他唇瓣微热的触感。她心里那点因“重注”引发的小小风波终于彻底平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刚直起腰，准备和四哥说句话，目光便习惯性地、随意地朝身旁五哥纪舟野刚才站着的位置一扫——哎？人怎么不见了？

刚才明明还听见他在这边和大哥低声议论牌局来着。

她下意识地微微一怔，头轻轻向右一扭，视线向旁边及略远处快速寻去。大哥纪止渊的身侧空空荡荡，并没有五哥那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不由得带着点疑惑向下一移，落到了大哥的椅子旁——这才发现，纪舟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那里。

他蹲在那里，微微仰着头，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无比柔软的笑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被大哥揽在怀里的朵朵。朵朵也低着头，小手似乎还在比划着什么，小叔侄俩正沉浸在旁人无法打扰的悄悄话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寻找。

纪云舒笑着蹲下身，凑到纪舟野和朵朵旁边。

纪舟野正对朵朵挤眉弄眼，见她来了，立刻压低声音告状。

纪舟野小妹你评评理，朵朵非说太奶奶那张是‘幺鸡’，我觉得是‘发财’，谁对？

朵朵立刻转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纪云舒，小脸上满是求证的神色。

纪云舒被他们逗乐了，也压着声音，装模作样地思考。

纪云舒嗯……我觉得，可能是‘白板’。

纪舟野瞪大眼睛。

纪舟野‘白板’？怎么可能！

朵朵也跟着皱起了小眉头，仿佛真的在思考一张“白板”能怎么用。

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偶尔传出几声压低的闷笑。

打断他们的，是太奶奶容遇一声清朗的。

容遇胡了

三个脑袋齐齐一顿，动作一致地往上瞅。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谁赢了，而是——谁输了？

三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看爷爷纪舜英，爷爷稳坐钓鱼台，还冲他们眨了眨眼。再看大哥纪止渊，大哥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目光往旁边轻轻一带。

最后，他们的视线落到了对面——只见他们的四哥纪景川，正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居然……是四哥输了？

纪舟野和纪云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要知道，四哥除了最开始连输两局、弄明白这“现代麻将”的规则后，可就再没输过。今天这是……被太奶奶、爷爷和大哥联手“剿灭”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得了爸爸眼神示意的朵朵，已经灵活地从纪止渊怀里滑了下来，哒哒哒哒地跑到四叔面前。她从小口袋里掏出珍藏的亮黄色小鸭子贴纸，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四叔线条优美的下颌角边。

贴完，她还仔细看了看，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郑重，脆生生地说。

朵朵四叔，好看。

顶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帅脸和那颗醒目的黄鸭子，纪景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朵朵的发顶。

蹲了半天的纪云舒和纪舟野终于憋不住，闷笑着站了起来，腿麻得龇牙咧嘴。

纪景川伸手，扶了旁边晃悠的纪云舒胳膊一把。纪止渊也顺手把揉着腿的纪舟野拎了起来。

新的座位分配就这么定了。

纪云舒拖着发麻的腿，蹭到大哥和四哥中间的小板凳坐下。

纪舟野则溜达到爷爷和太奶奶身后，拖了张椅子挤在中间。

坐下后，投喂继续，但换了路线。

纪舟野仗着自己离长辈近，抓了把太奶奶手边的坚果，自己吃两颗，又伸长胳膊，给对面的纪云舒扔过去几颗。

纪云舒接了，自己留点，又顺手放了几颗在四哥手边的桌沿——刚才他扶她那一下，这算是“谢礼”。

过了一会儿，纪云舒剥开一个橘子，掰了一半，越过四哥，直接递给了坐在爷爷身边的五哥纪舟野。另一半，她掰成小瓣，先给了朵朵一瓣，又递了一瓣到大哥嘴边。纪止渊正算牌，瞥一眼，张口接了。

……至于输牌还被贴了小黄鸭的四哥纪景川？他手边那几颗坚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而纪云舒刚剥好的另一个橘子，第一瓣总是先递到他嘴边。他依旧看着牌，偏头就吃了。

牌局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继续着。食物在桌边无声地传递，偶尔夹杂着纪舟野隔着桌子跟纪云舒打手势的挤眉弄眼，和太奶奶一声慢悠悠的“碰”。

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而柔软。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