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止渊虽然脸上也贴着一张月亮贴画,但神色依旧沉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纪止渊说吧,音量够大就行。
纪舟野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表演。
纪舟野那是我高一那年,春风得意,觉得自己帅得不行,非要学人家灌篮高手耍帅……结果起跳落地没站稳,“啪叽”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裤子……咳,裤子差点当场裂开!最绝的是,教导主任正好路过,背着手问我。
纪舟野纪舟野同学,你这是……在练习什么新型的瑜伽动作吗?
他边说边比划着当时摔倒的姿势,表情夸张。全桌顿时爆发出大笑,连向来含蓄的纪云舒都笑得肩膀直抖,太奶奶容遇更是掩着嘴,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老爷子纪舜英指着孙子,笑得直拍大腿。
纪舜英臭小子!原来你那时候回家躲屋里不肯出来是因为这个!
纪景川也忍俊不禁,看着五弟活灵活现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因为陌生游戏而产生的紧张感,彻底被这欢快的氛围融化了。
牌局刚开始时。第一局,纪景川明显还在熟悉规则,出牌稍慢,最后点炮输给了大哥。他坦然接受,让朵朵在自己左边脸颊上贴了一个亮晶晶的粉色爱心。
纪舟野嘿嘿一笑。
纪舟野四哥,新手保护期过了啊!下一局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第二局,纪景川神情专注了许多,他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出牌顺序和牌池里的牌,虽然最后还是纪云舒胡牌,但他脸上又多了一个绿色的小青蛙,贴在右边脸颊。至此,他脸上总共就这两个贴画。
然而,从第三局开始,形势突变。纪景川仿佛彻底摸清了门道,出牌速度明显加快,判断精准得惊人。
纪景川沉稳地将牌推倒。
纪景川胡了,清一色。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推牌。
纪景川自摸,门前清。
几乎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
纪景川杠上开花。
他就这样一连胡了好几把,脸上那最初的爱心和青蛙,像两座孤零零的“功勋章”,再未增加过第三枚。
这下,纪舟野坐不住了。他看着自己脸上越来越多的贴画,又看看纪景川那张依旧只有两个贴画、云淡风轻的脸,终于忍不住一拍大腿。
纪舟野不是吧四哥!你这也太夸张了!才玩了两局啊!两局!后面你就一次都没输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专门为麻将生的吗?!
他一边哀嚎,一边不可置信地指着纪景川面前堆得越来越高的零钱,跟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资产”形成惨烈对比。
纪舟野把自己面前最后一点零钱推给纪景川,那叠钞票薄得可怜,与他脸上快要贴不下的贴画形成了惨烈对比。他摸了摸脸颊,刚想嚷嚷着再来一局翻本,一直乐呵呵观战、但自己的“赌资”也因支持纪舟野而缩水一半的老爷子纪舜英先坐不住了。
纪舜英指着纪舟野面前空荡荡的位置,又气又笑地数落。
纪舜英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我说支持你小子准没好事!我这老本都快跟你一起赔进去了!你玩了这么多年了,牌技都练到哪去了?! 原想着小川刚玩,再怎么聪明也得交点“学费”,谁承想他这才玩了两局啊!后面就一把也没输过?!
老爷子越说越觉得“肉痛”,仿佛输掉的是多么大一笔巨款。他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纪舟野从座位上拉起来。
纪舜英下去下去!换我来!我这把老骨头得亲自上场,给我们老五……哦不,是给我自己把场子找回来!再让你打下去,我今晚得喝西北风!
舟野嘴上说着。
纪舟野爷爷您别急嘛,胜负乃兵家常事。
他话是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老实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脸上那点不服气里,也掺杂了如释重负——毕竟,面对四哥那种逆天的学习能力和几乎没断过的赢面,压力实在太大了。
新的牌局很快形成。纪云舒看着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零钱,又看了看对面连战连捷的四哥,以及身边摩拳擦掌的爷爷,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望向了始终安静坐在她身后、嘴角含笑的太奶奶容遇。
太奶奶容遇将孙女那点小委屈和小小的求助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容遇声音温和。
容遇云舒,起来歇歇,喝口水。这局,让奶奶来。
纪云舒立刻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纪云舒嗯!谢谢太奶奶!
她说着,几乎是雀跃地把位置让给了太奶奶,自己则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太奶奶坐下。
于是,随着牌桌上的阵容变化,四人各据一方:太奶奶容遇与纪景川相对而坐,爷爷纪舜英与大哥纪止渊(代理朵朵)成为另一组对家。纪舟野和纪云舒则彻底成了自由观战的人,在牌桌边随意走动,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纪景川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面前的筹码堆得整齐,脸上仅有的两枚贴画像是某种冷静的勋章。大哥纪止渊身边,朵朵坐在为她特设的高凳上,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一点没有睡意。她紧挨着爸爸,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面前的牌,一会儿又骨碌碌地转去看别人,尤其对四叔和容遇姨姨格外感兴趣。大哥纪止渊一手稳稳出牌,一手偶尔虚扶着兴奋得有点晃悠的朵朵,沉稳如山。
趁着大人们刚坐定、还在整理牌局的短暂间隙,纪舟野偷偷拉了一下纪云舒的袖子,两人心领神会地溜到客厅的角落,假装研究书架上的摆设。
纪舟野压低声音,眼睛瞟着牌桌方向。
纪舟野小妹,看见没?爷爷的钱包都快瘪了,脸都绿了。咱俩光说“看戏”,他待会儿准得闹小孩子脾气,说咱们不跟他一伙儿。
纪云舒抿嘴笑,也压低声音。
纪云舒那怎么办?真去站他那边?可四哥那边……
她眼神往纪景川那边瞥了瞥,意思很明显,看好四哥赢面大。
纪舟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纪舟野笨!咱们两头下注啊!玩得又不算大,总共输赢也就几十块钱的事。这样,咱们一人拿二十块,悄悄塞给爷爷,就当是“支持”他了,给他个面子,哄老人家开心。然后呢——
他拖长声音。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