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纪云舒和纪舟野一边斗嘴,一边牵着蹦蹦跳跳的朵朵走下楼梯,嘻嘻哈哈地朝餐厅走去。
纪云舒爷爷早安!
纪舟野爷爷早安!
兄妹俩异口同声,但话音未落,他们的脚步和笑声都顿住了。只见餐桌旁,除了爷爷纪舜英,还坐着贺景川。
纪舟野反应最快,脸上立刻换上了一个夸张的“哇哦”表情,语调飞扬。
纪舟野爷爷早!景川哥早!今天这早饭闻着可真香,看来还是爷爷面子大,能把咱家‘最忙’的景川哥请来一起吃啊!
他特意加重了“最忙”两个字,眼神瞟了一眼厨房方向,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纪云舒没说话,但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由衷的笑意。她拉着朵朵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径直坐在了贺景川身边的空位上。
朵朵则更直接,松开小姑的手就跑到贺景川腿边,仰着小脸,声音又甜又亮。
朵朵川川哥哥!谢谢你昨天救朵朵!
趁着爷爷被朵朵逗得哈哈大笑,纪舟野忙着盛粥制造声响的间隙,纪云舒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清晰的关切问道。
纪云舒景川哥,你的手……没事了吧?
贺景川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热闹又直接的关心,耳根微红,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贺景川没事了,谢谢。
纪舜英坐在主位下左侧,将眼前这鲜活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小孙女朵朵毫不设防地亲近贺景川,看着平日里最跳脱也最难搞的老五纪舟野,主动用那种亲昵又熟稔的语气跟贺景川打招呼,甚至带着点为他“打抱不平”的意味。再看看云舒,那丫头看似安静,却毫不犹豫地坐在了贺景川身边,眼神里的关切做不得假。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纪舜英(这个叫贺景川的后生,来家里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性子也偏静,可这几个孩子……云舒、舟野,连同最小的朵朵,怎么都跟他处得这般自然热络?倒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纪舜英(再想想流光——纪舜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孩子,舟野和云舒他们,从小是跟他一块儿撒野玩到大的,感情向来是好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最近,最近这几次,对,上次流光回来,还有这次,舟野和云舒对他,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远和别扭,话里话外都拧着劲。反倒是这个才来不久的贺景川,能让他们露出这样放松真心的笑容。)
纪舜英(这……亲生的、一起长了二十年的兄弟,近几次回来反倒处得像个外人;这毫无血缘、才来半个月的,倒处成了一家人似的。)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沉沉地坠在纪舜英心底。他面上不显,依旧慈爱地笑着,对张奶奶吩咐。
纪舜英好了好了,都坐下,张姨,再给孩子们盛些煎蛋来。
他慈爱地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尤其是目光扫过贺景川时,带着一种无声的肯定。这个小小的举动,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贺景川坐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那丝关于“近期的亲疏颠倒”的疑惑,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细微,却已悄然扩散,触及了某些被忽视的、不寻常的边界。
早餐的氛围轻松愉快。纪舟野正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假四哥”纪流光在机场如何试图摆谱,却被他们兄妹俩一唱一和地“噎”回去的场景,逗得纪云舒抿嘴直笑,连朵朵都跟着咯咯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抬头,只见容遇——家里那位气质雍容、眼神却格外清亮透彻的太奶奶,缓步走进了餐厅。
纪舜英容小姐,您回来了。
纪舜英率先放下筷子,温和地问候。
万能容小姐早安!
孩子们也纷纷乖巧地问好。
容遇脸上带着一贯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贺景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看穿什么,但很快又移开,最终落在那盘刚端上桌、还冒着热气的煎蛋上。
容遇都吃着呢?挺好。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主位。路过纪云舒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手,极轻却又自然地揉了揉纪云舒的发顶。
纪云舒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太奶奶含笑的眼睛。
容遇的语气听起来温和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
容遇云舒丫头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挺好。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贺景川,语气不变,继续说道。
容遇年轻人是该多吃点。景川也是,看你瘦的,多吃些,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
贺景川抬起头,对上容遇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沉稳平静的模样,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贺景川谢谢容小姐关心,我会的。
纪舟野哎——
一旁的纪舟野立刻拖长了声音,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酸溜溜的表情。
纪舟野您这也太偏心了!怎么光关心云舒和景川哥啊?我也需要补补!昨天为了接机,我可是劳心劳力,身心俱疲啊!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伺候的张奶奶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容遇就你贫嘴!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身心俱疲了?碗里的煎蛋还堵不住你的嘴?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用公筷夹了一块看起来最嫩的煎蛋,放到了纪舟野的碟子里。
容遇好好好,也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行了吧?
纪舟野这还差不多!
纪舟野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大口吃起来。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纪云舒戴上厚实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烤盘取了出来。瞬间,甜丝丝的蛋糕香气混合着热气,暖融融地弥漫了整个厨房。金黄色的纸杯小蛋糕一个个圆润可爱,顶部还微微有些焦糖色的光泽。
纪舟野哇,可以吃了吗?
纪舟野鼻子动了动,立刻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捏一个。
纪云舒哎!
纪云舒眼疾手快地用戴着隔热手套的手背,轻轻挡开他跃跃欲试的手,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纪云舒急什么?刚出炉,小心烫着。
她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厅方向,那里正传来朵朵和小狗玩闹的细微声响。
纪云舒某个小馋猫可是念叨一下午了,第一个得是她的。
纪舟野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笑着辩解。
纪舟野我这不是想先替朵朵尝尝味道嘛……
兄妹俩相视一笑,厨房里充满了温馨甜美的气氛。然而,这份宁静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朵朵小姑!小叔!
一声带着哭腔的、充满了惊惶的尖叫,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所有的温馨。
纪云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纪舟野眼神一凛。
纪云舒朵朵?!
纪舟野嘴里低骂一声,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他甚至没看纪云舒,人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转身,带起一阵风,几步就冲出了厨房,直扑客厅。
纪云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擂鼓般的狂跳。她一把扯下手上的隔热手套,甚至来不及放下,就跟着冲了出去。
纪舟野像一阵风般率先冲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贺景川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他背对着冲突方向,单膝跪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朵朵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任何一丝狰狞的场面。而纪流光满脸狰狞,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玻璃杯,眼看就要朝着贺景川的后背和被他护住的朵朵砸下去!
纪舟野纪流光你敢!
纪舟野目标明确,怒吼一声直扑过去。就在纪流光手臂发力、杯子即将脱手的刹那,纪舟野一记凌厉的低扫腿,狠狠踹在他支撑腿的膝窝!
纪流光完全没料到攻击来自下盘,膝窝一软,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那只被他紧握在手里的玻璃杯,随着他摔倒的势头,“砰嚓”一声狠狠砸在地板上,就在他脸前摔得粉碎,玻璃碴四溅。
就在这时,纪云舒也赶到了门口。
她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哥哥纪舟野刚刚收腿站定,贺景川护着朵朵安然无恙,而纪流光则趴在一片碎玻璃上,一只手已经被划破,正渗出血珠。但纪流光并未就此罢休,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挣扎着用手臂支撑,想要爬起来。
纪云舒眼神一冷,没有任何犹豫。她看准纪流光上半身刚刚抬起的空当,迅速上前,一记精准的踢踹,狠狠踹在他的肩背处!
“噗通!”
纪流光再次惨叫着被踹趴下去。这一次,他为了支撑而伸出的另一只手,也重重地摁进了那片尖锐的碎玻璃里,顿时鲜血直流,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
纪舟野根本不管他的惨状,一步上前,和纪云舒并肩,将贺景川和朵朵护在身后。他低头俯视着地上因疼痛和羞辱而扭动、哀嚎的纪流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纪舟野纪流光,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而此刻,贺景川才缓缓松开捂着朵朵眼睛的手,低声安抚着吓坏了的孩子,自始至终,他的背影都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