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纪家客厅,却丝毫驱不散纪云舒心头的阴霾。她和纪舟野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口没动。
纪舟野怎么才十点四十?
纪舟野第无数次抬起手腕看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纪舟野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晕’?就说我突然头疼,浑身不舒服,去不了机场了!
纪云舒没接话,只是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些。她低着头,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绣线。一想到下午要去接那个“四哥”,要闻到他身上那令人不适的古龙水味,要被他用那种黏腻的目光打量,甚至可能又被借故拥抱、拍肩,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纪云舒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去接?
纪云舒爷爷明明可以派司机去……他是不是给爷爷说了什么?
纪舟野谁知道呢!
纪舟野一脚踢开脚边并不存在的障碍物。
纪舟野反正我一想到那家伙假惺惺的样子就浑身难受!上次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是什么——上次那个过于用力的、手在背后徘徊不去的“告别拥抱”。
纪云舒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擦掉那种被冒犯的记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纪云舒反正……我准备好了。到时候你看我眼色,我一掐人中,你就马上喊‘云舒你怎么了’,声音越大越好,最好把全家都引过来。
纪舟野立刻来了精神,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
纪舟野我就说你是听说四哥要回来,激动得旧疾复发!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兄妹俩不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他们都在等待下午一点的到来,等待着那场他们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重逢”。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情不愿地合拢在下午一点的位置。
客厅里,纪舟野和纪云舒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舟野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朝着书房方向喊。
纪舟野爷爷!爷爷!您快来看看云舒!她这是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纪云舒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轻弱的呻吟,整个人软软地朝沙发一侧歪倒下去,一只手虚弱地抬起来,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气若游丝。
纪云舒五哥……我、我头晕得厉害……喘不上气……
纪爷爷闻声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客厅,目光平静地扫过沙发上“奄奄一息”的孙女和眼前“焦急万分”的孙子。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看了几秒,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了然又带着无限宠溺的笑容。
纪舜英好了,好了。
爷爷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责备,反而满是笑意,他用文件轻轻点了点纪舟野的额头。
纪舜英你这嗓门,再大点能把屋顶掀了。还有你。
他看向还在“呻吟”的纪云舒。
纪舜英晕倒前还记得把抱枕摆好,怕硌着自己,挺会照顾自己。
纪舟野和纪云舒的“表演”瞬间卡壳,僵在原地。
纪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看穿了两个孙辈最调皮的小把戏。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分别揉了揉纪舟野有些僵硬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纪云舒低垂下去的肩膀。
纪舜英你们四哥前几天特地来了电话。
爷爷的语气和缓下来,带着商量却不容置喙的意味。
纪舜英说是在外头这么久,很想念家里的弟弟妹妹。这不,特意提了,希望是你们俩去接他。爷爷想着,你们几个小的,从小就亲厚,这趟啊,就辛苦你们跑一趟,好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兄妹俩瞬间变得不自然的脸上掠过,露出一丝温和的不解
纪舜英嗯?怎么回事?你们以前……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这次,连哥哥特意想让你们去接机,都不乐意了?
那手掌的温度和轻柔的拍抚,像一道温暖的枷锁。纪舟野到嘴边的话,在爷爷温和而不解的目光下,又咽了回去。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妹妹,看到了她同样复杂却最终归于顺从的眼神。
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能说“他是假的,我们讨厌他”吗?太奶奶的调查结果还没到正式摊牌的时候。
#纪舟野……知道了,爷爷。
纪云舒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纪云舒……我们去。
纪舜英这就对了。
纪爷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用力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纪舜英这才像话。去吧,准备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兄妹俩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客厅。
纪舟野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重。纪云舒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客厅门,确认爷爷听不到了,她才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紧抿着嘴唇。
已经走到玄关的纪舟野听到身后没动静了,回过头,正好看到他妹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写满了不情愿和压抑的烦躁。
他走回来,到纪云舒面前,低头看着她,带着点了然的语气,低声问。
纪舟野怎么着?心里还是不痛快?
纪云舒抬起眼,目光里没什么泪光或委屈,只有一种清亮亮的、带着点嘲弄的冷静。她扯了一下嘴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纪云舒当然啦。
她顿了顿。
纪云舒还真是他给爷爷说的。
就这么一句话,再没多余的抱怨。但纪舟野瞬间就懂了。所有的抗拒、厌恶和不得已,都在这句平静的陈述里了。
纪舟野沉默了一秒,也嗤笑一声,所有情绪化成了简短的一句。
纪舟野行。知道了。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刘海,动作随意却带着安抚。
纪舟野把我们小云朵刘海都气歪了。
这个亲昵又略带调侃的小动作,让纪云舒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她轻轻“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但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她抬了抬下巴,目光看向车库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晰的韧劲儿。
纪云舒我们走吧。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纪云舒要是他敢惹我,我绝对不客气。
说完,她便率先迈开了步子,背影挺直,不再是不情不愿的拖沓,而是一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干脆利落的姿态。
纪舟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玩笑之色也收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赞赏和更深的心疼。他快步跟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与她并肩而行。一种无声的同盟感在两人之间流淌,比刚才更加坚实。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但现在,至少他们的“战士”已经整理好了铠甲,准备迎战了。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