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喀啦啦……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明亮安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声音来自楼梯口。
纪舟野和纪云舒同时收声,目光转向那边——烛台边的高背椅,和那个静坐的背影。
椅子动了。
带着“嘎吱”的摩擦声,它平稳地、缓慢地转向他们。
纪云舒手指猛地攥紧纪舟野的胳膊,人已经贴了过去。
纪舟野手里的手电筒条件反射般举起,光柱打在转动的椅子上,另一只手把她和朵朵往身后揽。他自己的呼吸也屏住了。
朵朵的小脑袋从他胳膊旁钻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声惊叹。
朵朵哇……
纪舟野没事,没事,就转一下……
纪舟野的声音有点发干。
嘎吱——
转动停了。
椅子正对着他们。烛光温暖,照亮了蜡像老人慈祥的面容和嘴角淡淡的微笑。他双手交叠,掌心托着一把闪光的黄铜钥匙。
就只是转过来,停住。
两人紧绷的肩膀同时一松。纪舟野松开揽着妹妹的手,清了清嗓子。纪云舒也松开抓着他的手指,捋了下头发,目光落在钥匙上。
纪云舒钥匙。
纪舟野走,拿了就撤。
纪舟野吸了口气,迈步上前。纪云舒牵着朵朵跟在他侧后方。
钥匙冰凉。纪云舒轻轻抽出。入手沉甸,柄上沙漏刻痕清晰。
几乎在钥匙离手的瞬间,蜡像体内传来“咔”一声轻响。
他们身后,楼梯上方的黑暗里,“嗒”、“嗒”、“嗒”…… 柔和的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光晕沿着木质楼梯蔓延上去,清晰地照亮了尽头那扇带玻璃窗的门。
大厅彻底亮堂,最后一点紧张感消散了。
纪云舒走,上楼。
纪云舒握紧钥匙。
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二楼平台,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光。黄铜门把手上没有锁眼。
纪舟野拧了拧,纹丝不动。
纪云舒递过钥匙。黄铜钥匙滑入把手下方隐蔽的小孔。
“咔哒。”
锁开了。
纪舟野推开门。
旧书、干花、温暖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和楼下截然不同。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像书房,也像画室。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厚重的书,对面墙上挂着几幅罩了绒布的大画。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桌上亮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老式台灯,光晕温暖。阳光,从高处带纱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宁静,古老,甚至有些惬意。
除了书桌后,那张高大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长裙、背对他们、似乎在低头看书的女子。她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然后,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头来。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椅子上的女人转得很慢。
然后,她转过来了。
一张柔和甚至慈祥的老妇人的脸,蜡质的皮肤细腻,嘴角含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焦点。
纪舟野和纪云舒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
朵朵这位是奶奶吗?
朵朵小声问。
纪舟野大概……也是不动的。
纪舟野说,眼睛没离开那蜡像。
纪云舒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桌,摊开的厚书,书架,罩着绒布的挂画。阳光,灰尘,旧书的味道。很安静。
纪云舒看那本书。
纪云舒低声说,指了指蜡像面前。
书是摊开的,对着他们的这一页是一幅手绘地图的一角。蜡像妇人交叠的手指压着书页,指尖下露出一个清晰的沙漏符号。
和他们刚得到的黄铜钥匙柄上的一模一样。
纪舟野地图?
纪舟野小心地往前挪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
他刚进入书桌前大约两步的距离,那蜡像妇人原本静止的眼珠,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视线从门口移开,落在了纪舟野身上。
纪舟野后背一凉,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纪云舒。
纪云舒她眼睛动了!
纪云舒的声音绷紧了,一把将朵朵完全拉到身后。
蜡像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看”着纪舟野刚才站的位置。几秒后,眼珠又极其缓慢地转了回去。
纪舟野心里发毛,和纪云舒对视一眼。他吸了口气,又试探着,极其缓慢地往前挪。
果然,一进入那个范围,蜡像的眼珠再次转动,平稳地“追随”着他,直到他在书桌前站定。那对没有生命的眼睛就“停”在他面前。
被这样“注视”着,很不舒服。纪舟野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书页上。
纪舟野是庄园的地图。
他压低了声音。
纪舟野缺了一大块。她手指压着沙漏标记。
纪云舒也小心地凑到旁边,目光落在沙漏上,又看向自己手里的黄铜钥匙。
纪云舒钥匙是开什么的?
她低声说,视线在房间里搜寻。书架,挂画,书桌,窗户。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对面墙上。四幅巨大的画,被深色绒布罩得严严实实。
纪云舒那些画。
纪舟野也看了过去。四幅罩着的画,对称地挂在两边墙上。
纪云舒朵朵。
纪云舒轻轻推了推朵朵。
纪云舒用你的放大镜看看,那些画的框上或者布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朵朵点点头,立刻跑到最近的一幅画前,踮起脚,举起放大镜仔细看。
朵朵这个框框下面。
朵朵有个小洞洞,形状好奇怪。
纪舟野和纪云舒过去。厚重的画框底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形状奇特的凹陷。像一片叶子,又像变形的钥匙孔。
纪舟野是钥匙孔。
纪舟野掏出黄铜钥匙比了比,形状不对。
他们检查了另外三幅。每幅画的画框底部都有不同的凹陷:
第二幅: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圆盘,中间有卡槽。
第三幅:扁平的、带齿的狭长缝隙。
第四幅:梅花形状的凹陷。
纪云舒需要四把不同的‘钥匙’。
纪云舒总结道,目光回到书桌,回到那本地图书,回到被“注视”着的纪舟野身上。
阳光斜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微尘浮动。
线索似乎都在这里,又都断开了。
朵朵小姑。
一直没说话的朵朵忽然拉了拉纪云舒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书桌后面的空白墙壁。
朵朵那面墙……墙上好像有光,一闪一闪的,很淡,和我放大镜看的那种亮点点有点像,但不一样。
纪云舒和纪舟野立刻看过去。
在台灯和窗外“阳光”的混合光线下,那面米色墙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凝神细看,在某些角度,墙面上似乎真的浮动着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浅金色光痕,像用特殊颜料画的。
纪舟野真有东西!
纪舟野凑近,脸几乎贴到墙上。
那些光痕很淡,断断续续,勾勒出一些弯曲的线条和模糊图形。
纪云舒移动着位置,发现当人站在书桌那盏绿色台灯斜射的光线范围内,再看向墙壁时,那些光痕会稍微清晰一点。
她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盏亮着的台灯上。绿色的玻璃灯罩,黄铜底座。她伸手,手指拂过底座上一个装饰性的旋钮。
“咔。”
一声轻响,旋钮被她转动了一点。
台灯发出的暖黄光芒,颜色开始缓慢变化,过渡成一种柔和的、近乎紫外的浅紫色。
浅紫色的光晕笼罩了书桌区域。
当这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时——
那些微弱的光痕骤然变得清晰、明亮,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荧光,组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案!
图案上是四样东西,每样旁边都有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简化的图形:
一片压平的金属枫叶(箭头指向叶片状凹陷)。
一枚中心有凸起纹路的古铜币(箭头指向圆盘状凹陷)。
一把细长的、齿痕特殊的黄铜拆信刀(箭头指向狭长缝隙)。
一朵五瓣的、似乎可按动的金属梅花(箭头指向梅花状凹陷)。
图案下方,一行荧光小字。
“光影为钥,循迹而行。物归其位,图现其形。”
非你莫属(ฅ´ω`ฅ)已阅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