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不再是狭窄的拐角,而是一片骤然开阔的空间,像是突然闯入了被时光遗忘的秘境。
喜羊羊等人走出通道的瞬间,便被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息包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却又混杂着淡淡的、甜得发腻的糖果味——那甜味早已变质,带着一丝腐朽的酸腐感,还交织着旧木头的朽气、灰尘的干涩,以及若有若无的、类似皮革腐烂的腥气。四周不再是单调的石墙,而是被一层浓稠的暗绿色光芒笼罩着,光线并不刺眼,像是浸透了墨汁的绿纱,轻柔地覆盖着每一个角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黏腻,仿佛连呼吸都能吸入细碎的绿雾。
“这里……是什么地方?”懒羊羊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一圈涟漪,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声响彻底吞没。
喜羊羊举目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纵深与宽度都超乎想象,像是一座被深埋在地底的马戏仓库,又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奇幻乐园遗址。四周的“墙壁”并非天然石质,而是由无数巨大的木箱、锈蚀的铁笼和堆积如山的破旧道具层层堆砌而成,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被暗绿色光芒模糊的高处,仿佛没有尽头。那些木箱大多是深棕色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有些箱体已经受潮膨胀、开裂,露出里面堆积的旧衣物、断裂的木质拐杖、残破的塑料面具和扭曲变形的金属弹簧。
铁笼则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倒扣在地面上,笼身与地面碰撞的地方生出了厚厚的锈迹,像是生根般嵌在尘土里;有的歪斜地靠在木箱旁,笼门虚掩,铁条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甚至被硬生生掰弯、断裂,像是曾经关押过的东西拼尽全力挣扎过。笼子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块破碎的骨头,色泽灰暗,边缘被啃噬得参差不齐,不知是动物的,还是……别的什么。更令人心悸的是,部分铁笼的内壁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的印记,像是凝固的血迹,在暗绿色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暗绿色的光芒似乎是从这些道具的缝隙、木箱的裂缝以及地面的石板下渗出的,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阴森的色调。原本彩色的道具在这光芒下失去了鲜活,变得灰暗而诡异:红色的布料成了暗红,黄色的装饰成了暗黄,连白色的面具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绿。
“这里好像是……马戏团的后台仓库?”沸羊羊皱着眉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空间。他伸手拂过一个堆叠的木箱,指尖沾起一层厚厚的灰尘,“可怎么会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还这么……诡异。”
灰太狼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铁笼旁,脚尖轻轻踢了踢笼门,铁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久久回荡。“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他的目光落在笼子里一块破碎的小丑面具上,那是一个白底彩纹的面具,半边脸已经碎裂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质底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还沾着一丝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懒羊羊紧紧抓着喜羊羊的衣角,身体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半开着的木箱。木箱的盖子斜斜地搭在上面,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破旧小丑服装。衣服上的彩色条纹早已褪色、发灰,布料变得僵硬易碎,上面还沾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暗斑,像是干涸的污渍,又像是霉点。“好……好诡异啊……”他声音发颤,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服装,“我总觉得……这些东西好像随时会动起来,从里面伸出手抓住我们。”
喜羊羊没有说话,只是将光刃的光芒调得更柔和些,避免强光惊扰到未知的存在。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敏锐地发现,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道具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条蜿蜒的小路,路面被踩踏得相对平整,像是被人反复走动过,却又覆盖着一层薄尘,说明最近并没有生物频繁经过。小路两旁散落着更多细碎的物品——一只掉了轮子的独轮车,木质的车身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朽木纤维;一块断裂的跷跷板,木板上布满了划痕和凹陷,金属连接处锈迹斑斑;几个散落在地上的彩色球,表面开裂,里面的充气内胆早已干瘪,染上了暗绿色的污渍;还有一根长长的驯兽鞭,皮革鞭身已经硬化、开裂,鞭梢的皮条散乱开来,上面挂着几缕不知名的毛发。
那些曾经用于表演的铃铛,有的挂在铁笼上,有的散落在木箱旁,早已锈迹斑斑,却在暗绿色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冷光,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这死寂的平衡。
“大家小心点,别乱碰这里的东西。”喜羊羊压低声音提醒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不对劲,说不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陷阱。”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小路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哒——”,像是在敲击着某种无形的鼓点,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滴答”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诡异的乐章。小路两旁的木箱和铁笼越来越密集,有些铁笼上甚至还挂着残破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扭曲的笔画,像是某种表演项目的名称,又像是某种警告。
偶尔,他们会看到一些被丢弃在角落的奇特道具——一个缺了鼻子的小丑玩偶,玩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却像是能转动一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它在盯着自己;一只断了翅膀的木马,木质的马身布满了裂纹,马头上的彩绘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头,马鞍上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还有一张被揉皱、沾满污渍的海报,海报的边缘已经破烂不堪,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小丑身影,正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观众的欢呼。但海报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暗褐色的污渍覆盖,只剩下小丑那张夸张的笑脸,红色的嘴唇裂到耳根,在暗绿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阴森,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沸羊羊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他看着那些残破的道具和锈迹斑斑的铁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失控的表演、挣扎的生物、被遗弃的绝望……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四周依旧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水滴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那些堆积的道具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默默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那些暗绿色的光芒像是一层厚厚的幕布,掩盖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些蜿蜒的小路,则像是一条条看不见尽头的迷宫通道,将他们引向更深、更未知的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小路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地,像是仓库中央的广场。空地的地面是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重的潮气。空地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底座,底座是铁质的,早已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坑洼,像是被重物撞击过。底座上的木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柱子和断裂的扶手,有些柱子上还残留着缠绕过缰绳的痕迹,缰绳早已腐朽成灰。底座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彩色的油漆碎片,红色、黄色、蓝色,曾经鲜亮的颜色如今都被暗绿色的光芒染成了诡异的色调,像是凝固的血与泪。
旋转木马的周围,散落着许多破旧的音乐盒。那些音乐盒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金属的,大多已经破损不堪,露出里面扭曲的齿轮和断裂的发条。奇怪的是,其中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音乐盒竟然还在微微转动,齿轮“咔哒咔哒”地缓慢运转,发出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乐声。
那音乐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旋律本应是欢快活泼的马戏主题曲,此刻却因为齿轮的锈蚀和发条的松弛,变得缓慢而扭曲,每个音符都被拉长、变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绝望,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呻吟,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这音乐……”懒羊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喜羊羊身边靠得更近了,“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像是在哭一样。”
喜羊羊走到那个音乐盒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音乐盒的外壳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却早已被锈迹覆盖,变得灰暗无光。盒盖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水晶,已经变得浑浊,却在暗绿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弱的光。音乐盒的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画着一个微笑的小丑,贴纸已经泛黄、起皱,边角卷曲,像是随时会脱落。“它好像……还在运转。”喜羊羊的声音很轻,“但看这个锈蚀程度,应该已经废弃几十年了,怎么还能转动?”
“别靠近!”灰太狼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伸手拦住想要凑上前的懒羊羊,“这地方太不对劲了,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音乐盒的旋律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随即又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旋律变得更加急促、扭曲,像是有人在强行转动齿轮,每个音符都透着一股疯狂的意味,听得人心脏发紧。
喜羊羊站起身,目光在空地上扫过。他注意到,空地周围的木箱上,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与先前通道口的符号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复杂,线条扭曲缠绕,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爪印。那些符号在暗绿色的光芒下,像是活物一般,隐隐蠕动着,仿佛在呼吸、在生长。
“这些符号……”喜羊羊皱紧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好像和第四层的其他地方有关联,或许是某种标记,或许是某种警告。”
沸羊羊走到一个刻着符号的木箱旁,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线条,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木箱上的符号似乎微微发烫,像是蕴含着某种微弱的能量。“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符号?还有这些废弃的马戏道具……”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灰太狼抬头望向高处,试图看清这个空间的尽头,却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漂浮在黑暗中的、点点暗绿色的光点,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在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让人背脊发凉。“我有种感觉……”灰太狼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而这个马戏仓库,只是迷宫的一角。”
喜羊羊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愈发凝重:“而且,这个迷宫里的一切,都和马戏团有关。那些人偶、气球、小丑,还有这里的道具,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他转头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或者……找到一些关于第四层、关于虎魄和殷雀的线索。”
懒羊羊犹豫了一下,看着四周阴森的环境,又看了看身边坚定的伙伴们,咬了咬牙:“我跟大家一起!虽然很害怕,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度过难关!”
沸羊羊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没错!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灰太狼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斗志:“本大王才不会被这些破道具吓倒!而且,本大王倒要看看,这迷宫的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暗绿色的光芒在他身边流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苔藓的石板上,像是一个扭曲的剪影。沸羊羊和灰太狼紧跟其后,懒羊羊则紧紧抓着喜羊羊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沿着旋转木马旁的另一条小路继续深入。四周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依旧是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铁笼,依旧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霉味、变质的糖果味和腐朽的腥气,依旧是那层笼罩一切的暗绿色光芒。小路两旁的道具越来越奇特,越来越诡异:一个巨大的、残破的魔术箱,箱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是连接着另一个黑暗的空间;一排挂在木架上的动物面具,狮子、老虎、猴子,面具的眼睛都被涂成了暗绿色,在光芒下像是活的一般;还有一堆散落的彩色气球,早已干瘪塌陷,表面覆盖着灰尘和霉斑,却依旧保持着膨胀时的形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但不知为何,他们都隐隐感觉到,这个巨大的“马戏仓库”,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些堆积的道具,像是在默默守护着某个秘密;那些暗绿色的光芒,像是在筛选着闯入者;而那些蜿蜒的小路,则像是一条条引导线,将他们引向迷宫的核心,引向那个被遗忘的真相。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黑暗,暗绿色的光芒在四周静静流淌,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空气中的甜腻味和腥气越来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低语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耳边轻轻呢喃,却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他们不知道,这座巨大的深渊迷宫,究竟延伸到何处,也不知道,在迷宫的最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秘密,怎样的危险。
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在这片暗绿色的幕布下,继续探索,继续前行,直到揭开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