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青黛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拨通了慈妄京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仿佛他一直在等。
“说。”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背景音,像是在处理公务的间隙。
“我……”慈青黛组织着语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智,“关于回北美的事,能不能……再推迟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即,传来他冷硬的、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声音:“不能。”
慈青黛的心沉了下去,握紧了手机:“为什么?就几天而已!京城这边有些事情刚有眉目,小澜的项目也需要人盯着,和林家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接触……”
“林家?”慈妄京的声音骤然降温,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慈青黛,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让你觉得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讨价还价?甚至拿林家那种货色当借口?”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慈青黛试图维持的平静。
“这不是借口!”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心底那点委屈和叛逆被彻底点燃,“这是正事!是东方家的发展机会!难道我就只能围着你转,不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你的正事?”他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你的正事就是乖乖待在我身边。东方家?林家?那些小打小闹的生意,也配叫正事?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它们消失。”
他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慈青黛的心上。她一直知道他对东方家、对京城这些所谓豪门的不屑,但如此直白、如此残忍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她所有的努力,她刚刚找到的一点价值感和归属感,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慈妄京!”她气得声音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他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带着骇人的压迫感,“慈青黛,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你能依靠的人。给你二十四小时,收拾好东西。后天这个时间,我要在机场看到你。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请’你回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慈青黛再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冰冷的忙音,慈青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否定她的一切?
一种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她,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伤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林沏发来的信息。
【慈小姐,刚刚和羽澜通过电话,聊得很愉快。家父也已安排好时间,明日下午三点,不知东方董事长是否方便在集团会议室一叙?期待与东方家的会面。】
信息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与她此刻冰凉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慈青黛看着那条信息,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简单回复“收到”或者“我会转告”,而是手指颤抖地打出了一行字:【好的。谢谢林先生费心。只是……有些事情,或许并非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发出去后就后悔了,这太不像她了,几乎像是在向外人透露自己的情绪弱点。她立刻想撤回,但已经显示已读。
几乎是在已读的下一秒,林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慈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有些低哑:“喂?”
“慈小姐,”林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担忧,丝毫没有打探的冒昧,“你……听起来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不要客气。”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与她刚才经历的那场冰雹般的对话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慈青黛本就情绪低落,被他这么一问,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强忍着,低声道:“没什么,一点私事而已。谢谢林先生关心。”
林沏何其聪明,从她那条不同寻常的信息和此刻压抑的语气,立刻敏锐地猜到了什么。能让她情绪如此失控的“私事”,放眼京城,恐怕只有那位远在北美的、神秘而强大的“慈先生”了。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语气依旧温柔体贴:“慈小姐,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请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并非独自一人。东方家是你的后盾,如果……如果需要,林家也愿意为你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她:“有些人,或许习惯了掌控一切,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但在我看来,慈小姐你独立、聪慧、有能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和事业,完全不必依附于任何人。你的价值,应该由你自己来定义,而不是由别人来否定。”
他的话,像是一杯温水,精准地浇灌在她干涸而冰冷的心田上。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委屈、最不甘的那个点上。
他没有追问,没有评判,只是表达了无条件的支持和对她个人价值的肯定。这种理解和支持,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慈青黛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但紧绷的心防,却在不知不觉中,又松动了一分。
“谢谢……”她最终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但语气里的脆弱和感激,林沏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客气。”林沏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深入,“那明天下午的会议……”
“我会准时参加。”慈青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好。期待明天见到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林沏温柔地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慈青黛的心情复杂无比。一边是慈妄京冷酷无情的逼迫和否定,一边是林沏体贴入微的理解和支持。巨大的落差让她心乱如麻。
第二天下午,东方集团会议室。东方宇、慈青黛、东方羽澜与林沏及其父亲林董事长进行了正式会面。
林董事长是位儒雅的中年人,言谈举止间透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沉稳与智慧。他对城东项目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对东方羽澜的年轻有为赞不绝口,提出的合作方案也极具诚意,不仅资金雄厚,更承诺注入林家核心的商业资源和运营经验,且愿意在股权和决策权上做出极大让步,几乎是以战略投资者而非控制者的身份介入。
整个会谈过程气氛融洽,目标一致。东方宇显然对林家的态度和方案十分满意。东方羽澜更是兴奋不已,觉得遇到了伯乐。
慈青黛全程参与,她冷静地分析着方案细节,提出了几个关键的风险控制点,都得到了林家父子积极而专业的回应。林沏的目光偶尔与她交汇,总是带着温和的鼓励和欣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那么完美。一个强大的盟友,一个光明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慈青黛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慈妄京最后通牒般的话语,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她知道,眼前的一切繁华,都可能在他的一念之间,化为齑粉。
会议结束,合作意向基本敲定,只待后续细节敲定和合同签署。双方握手言欢,宾主尽欢。
林沏在离开前,特意走到慈青黛身边,低声微笑道:“慈小姐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希望合作能让你感到安心一些。”
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不逾越,却足以暖人心扉。
慈青黛勉强笑了笑:“谢谢林先生。”
送走林家父子,东方羽澜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爸!姐!太好了!这下项目肯定稳了!看谁还敢小看我们东方家!”
东方宇脸上也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他看着慈青黛,眼中满是欣慰:“青黛,这次多亏了你。”
慈青黛却笑不出来,她看着父亲和弟弟喜悦的脸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爸,合作虽然好,但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尤其是……要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意外因素。”
东方宇只当她是谨慎,点了点头:“放心,爸心里有数。”
深夜,慈青黛回到公寓房间,再次尝试给慈妄京打电话,想做最后的努力。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发信息过去,也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她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慈妄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冷气和骇人的低气压!他眼神阴鸷得可怕,左侧花臂上的黑曼巴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他一步步走进来,反手锁上门,目光死死锁住她,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和林家谈得很开心?嗯?慈青黛,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慈青黛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和恐怖的气场吓得心脏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他逼近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我再不来,我的女人是不是就要跟着别人跑了?林家?就凭他们也配碰我慈妄京的人?”
“你放开我!”慈青黛又疼又气,用力想挣脱他的手,“我和林家只是商业合作!这跟你有什幺关系?!”
“商业合作?”他嗤笑,眼神冰冷而残忍,“用我教你的东西,去帮东方家,甚至去帮那个对你别有用心的小子?慈青黛,你真是好样的!”
“那不是你教我的!那是我自己学的!”慈青黛被他话里的侮辱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反驳,“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有权利选择和我合作的人!你凭什么否定我的一切?!”
“凭什么?”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猛地将她甩开,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火,“就凭你是我捡回来的!就凭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没有我,你早就死在北美的街头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权利?谈选择?”
他的话像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开慈青黛心底最深的伤疤和不堪!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伤痛:“你……你终于说出来了……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施舍、需要你怜悯的可怜虫,对不对?”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破碎而绝望:“慈妄京,我恨你!”
看着她绝望的眼泪和那句“我恨你”,慈妄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控。他猛地上前一步,想把她抓回怀里。
但慈青黛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狠狠砸在他脚边!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别碰我!”她尖声叫道,浑身发抖,“你走!你回你的北美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慈妄京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又看着眼前情绪崩溃、对他充满恨意的慈青黛,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占有欲和偏执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碎裂的神情。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强势,在她决堤的恨意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只剩下慈青黛压抑的哭泣声。
良久,慈妄京缓缓直起身,周身的暴戾和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令人心碎,有愤怒,有伤痛,有失望,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放手”的决绝。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打开门,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他走了。没有回头。
慈青黛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和洞开的房门,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她终于把他逼走了。用最决绝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窗外,夜空沉寂。一架私人飞机悄然从京城机场起飞,划破云层,朝着北美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孤鹰北归,留下满地狼藉和一颗破碎的心。
而这场剧烈的冲突所带来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