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寺下，梅落满肩

沈砚辞靠在廊下看雪，听身后的人咬着牙说“我恨你”，指尖却悄悄把他落在石阶上的披风捡起来，拍掉雪屑。

他垂眸笑了笑，这已经是第七次了。每一次重生，温烬都会攥着这三个字，像攥着救命的浮木，却又忍不住在他咳血时红了眼。

“话说真有友谊能长长久久的吗？”温烬蹲在他脚边，把披风往他腿上搭，声音闷闷的。

沈砚辞抬眼，雪落在他睫毛上：“我不知道友谊，但我知道，你会一次次凑过来，哪怕说恨我。”

温烬梗着脖子：“谁凑过来了！我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带桂花糕！”

沈砚辞没拆穿他，只把披风拉到肩上：“我想听听你对我的想法。”

温烬的耳朵红了，把脸埋进膝盖：“没想法！除了恨就是烦！”

可夜里沈砚辞发寒时，还是他偷偷摸进房，把暖炉塞进他被子里，嘴里念叨着“冻死你才好”，手却把被角掖得很紧。

沈砚辞闭着眼，听见他小声说：“有时候哪怕知道你讨厌我，我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因为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了。”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是啊，他当然知道。毕竟每一次轮回，都是他看着温烬带着恨意靠近，又带着担忧离开。

惊蛰刚过，城郊静安寺的梅树还留着最后几朵残雪似的花。沈砚辞踏过落满松针的石阶时，听见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轻响。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跟着我做什么？”

温烬的声音从香樟树后钻出来，带着点被抓包的恼羞：“谁跟着你了！我只是顺路来上香！”

廊下的青石板上，还留着半道模糊的刻痕——歪歪扭扭的“沈砚辞是混蛋”。温烬蹲下来摸了摸，皱着眉问：“这谁刻的？这么缺德。”

沈砚辞垂眸看着那道刻痕，指尖掠过冰凉的石面：“一个旧人。”

“旧人？”温烬抬眼，阳光穿过梅枝落在他眼底，“话说真有友谊能长长久久的吗？比如……你和你的旧人？”

沈砚辞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要看是谁的友谊。比如我们的，就能轮回好几世。”

温烬以为他在胡说，拍开他的手：“鬼才信你！我想听听你对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你嘴上说着恨，却又忍不住凑上来；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会在我咳血时偷偷熬冰糖雪梨；刚才小沙弥端着热水过来，你比我先一步伸手去挡，结果自己烫红了半片掌心。”

温烬猛地攥住手，耳尖更红了：“谁凑上来了！我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带城西的糖炒栗子！”

话音刚落，山风卷着松涛撞过来，房檐的碎瓦“哗啦”往下掉。温烬几乎是本能地把沈砚辞往身后一拉，自己的脖子被碎瓦蹭出一道血痕。

沈砚辞捏着他的下巴，用帕子擦去那点血迹。温烬别过脸，声音发颤：“我恨你。”

“我知道。”沈砚辞的拇指擦过他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已经是第七次了。每一次重生，你都会说这句话。”

温烬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沈砚辞没解释，只把帕子塞进他手里：“一个恨对方却又忍不住凑上去，嘴上说着恨却又忍不住担忧；另一个知道他恨自己，却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被恨了。”

风卷着梅瓣落在温烬的发梢，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道刻痕，想起自己看到沈砚辞咳血时揪紧的心脏，想起昨夜偷偷摸进他房里塞暖炉的冲动。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辞看着他懵懂的样子，轻声道：“有时候哪怕知道你忘了我，我也还是会忍不住凑上去，因为你是他，仅此而已。”

温烬的心跳骤然失序，明明听不懂这句话，眼眶却莫名发烫。他攥着帕子，看着沈砚辞转身走向佛殿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的衣襟里露出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烬”字，和他自己颈间那枚忘了来历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