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然和李灵双刀疯斩，剑气在血雾里乱卷，劈得纸人碎了又聚、散了又生，攻势越猛，地上的碎纸就堆得越高，到最后几乎铺满了小半个战场。蔡迪达在外围看得心焦，左右扫了一眼，另外两处倒还算稳——赵惜卿压着红衣小女孩打，顾乾枫跟那纸伞女人缠得有来有回，暂时出不了乱子。
他脑子飞速转着。
用水淹？扯淡，纸泡湿了还是纸，烧不烂、斩不尽，顶多沉一点，根本没用。
硬碰？顾嫣然跟李灵两把剑都快劈出火星了，照样拿这东西没办法。
忽然一道念头窜上来。
纸……怕火啊！
“用火！李灵、顾嫣然——烧了它！”蔡迪达扯着嗓子吼。
顾嫣然动作一顿，眼前豁然开朗。
对啊，火！寻常刀剑斩不断阴邪缠劲，可火能焚阴，能烧纸，这才是正解。
可问题是，这鬼地方血雾沉沉，连个火星都没有，火从哪来？
她目光一斜，直接落在了顾乾枫身上。
那边顾乾枫还在跟肩扛纸伞的女人缠斗。女子身法鬼魅，伞骨藏锋，招式阴柔得像水，缠得人喘不过气。顾乾枫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塌肩歪身，看着随时要倒，可每一下躲闪格挡都妙到毫巅，偏偏就卡在对方招式最空的地方。
顾嫣然突然喊他：“顾乾枫！”
顾乾枫眉头一皱，借着一股柔劲卸开伞尖，一脚将那女子踹得后退数步，转头一脸警惕地瞪过来：“你又搞什么？”
顾嫣然理都不理他那副见鬼的表情，反手一剑劈向冲来的纸人。“撕拉”一声，纸人裂开，又是烦人的替身。她借着这一瞬空隙，身形骤然前冲，剑随身走，直刺顾乾枫腰间。
顾乾枫下意识要躲，可一看是自己亲妹，硬生生顿了半拍。
“噗嗤——”
剑锋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他挂在腰侧的酒葫芦。
清冽的烈酒瞬间泼洒出来，顺着剑身淌落，溅了一地。
顾乾枫脸都黑了。
想发火又不敢对妹妹动手，只能把一肚子憋屈全撒回对面那纸伞女人身上，拳风瞬间就躁了，不再留手，招招都带着刚猛爆裂的劲气。
顾嫣然得了酒，不再犹豫。
她回身一刀华山直劈，当头将扑来的纸人劈成两半，剑身重重磕在一旁碎石上。
“铿——”
火星骤然炸开。
一点火苗顺着酒气舔上剑身，瞬间燃了起来。
那纸人不知死活，依旧悍不畏死扑上。顾嫣然挥剑一斩，火焰裹着剑气落在纸人身上。
这一次，没有碎裂，没有替身，没有重组。
纸人浑身腾起火光，在火中慢慢蜷缩、焦黑、瓦解。
那双纸糊的空洞眼窝里，竟像是透出一丝解脱，甚至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道谢。
周围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忽然一顿，不再乱飘，而是缓缓汇聚，凝成一卷古朴泛黄的残卷，静静悬在半空。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轰然扭曲。
血雾、战场、人影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荒芜的废墟。
天是黑的，地是灰的，风里卷着尘土与碎瓦，没有半点活气，连阳光都像是被吞了一样，只剩一片压抑到窒息的凉。
一道稚嫩又破碎的哭腔，轻飘飘从虚空中飘出来。
“妈妈……你在哪里啊……”
“不要丢下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妈妈……你在哪……”
是那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红衣小女孩。
她缩在断墙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得看不出原样的熊猫玩偶，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不远处，三道身影慢慢走近，脸上挂着戏谑又肮脏的笑，语气令人作呕。
“哟，小丫头一个。”
“今晚有的乐了。”
陈榛看得目眦欲裂，咬牙骂出声：“真他妈畜生。”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颤，抱着玩偶一点点往后缩，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只想好好活着……我只想找妈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身上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血红，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刺骨。
那三人毫无察觉，伸手就要抓她。
下一刻，小女孩猛地扑了上去。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一口狠狠咬在其中一人手臂上，死死不放。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上前粗暴地拽开她，狠狠一摔。
“嘭！”
小女孩砸在碎石地上，骨头发出清晰的“咔咔”声，整个人沾满鲜血，小脸糊得通红，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原本可爱的模样，此刻看着既可怜又吓人。
可就在众人以为她就此断气时，那些折断的骨头竟自行复位、愈合，伤口以诡异的速度平复。
她爬起来，再次扑上去。
抓、咬、扯、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三人从最初的嚣张戏谑，渐渐变成慌乱，再到彻底恐惧。
他们发现，这小女孩怎么打都不死，怎么杀都杀不死。
“怪物……她是怪物！”
“跑！快跑啊！”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炸响。
惨白的电光划破漆黑的天，照亮那三道狂奔的身影。
下一瞬，三颗头颅轻飘飘飞落，滚在尘土里，眼睛还圆睁着，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
举着纸伞的清冷女子站在光影里，静静看着满地狼藉。
她走到红衣小女孩面前，眼神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怜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女孩沾满血污的小手。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慢慢走向废墟深处，渐渐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幻境散去。
血雾渐淡，火光微弱，满地纸钱焦黑卷曲，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战场。
陈榛、蔡迪达、何安雪几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狰狞可怖的怪人，
也曾是乱世里，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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